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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游指尖微动,逐个按下了四个数字。
啪嗒——
锁扣应声弹开。
他的手悬在箱盖上方,正微微控制不住地发颤。
“宿主…要不还是等克诺恩回来,先问问他吧。”小叮当小声开口,他没见过周游这么失控的样子,有些忐忑。
“不了。”
周游轻轻摇了摇头,手上稍稍用力,一把掀开了箱盖。
一件件被妥善珍藏的物件,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他不爱我
摆在最上方的是一捧风干的花束,周游小心拿起,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他素来对花草一窍不通,可这一种,他偏偏认得。他记得克诺恩捧了满怀刚摘下还带着湿气的鲜花,在月光下向他求婚。他说,这种话叫勿忘我。
克诺恩,你希望的是谁不要将你遗忘?
周游将花束小心放到一边。下面躺着的是一本厚厚的绑带手帐本,周游翻看了几页,不像是日记,更像是有感而发记下的随笔。
…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可他是一只雌虫呀!帝国雌虫和雌虫可以登记结婚吗?我要去登记处问问…”
“该死!他居然是只雄虫!骗了我这么久,我再也不要原谅他了!”
“他立了个一等功。庆功宴上雌父问他要什么奖赏,他居然当众说想要虫帝陛下雌君他和二皇子!哼哼,我还没答应嫁给他呢,真是不知羞。”
“在荒星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现了一颗纯色红钻,把它打磨好偷偷镶嵌在了他的婚戒上。他发现的时候哭得好厉害,真是的,他可是本皇子的雄主,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来要经常送他礼物,让他尽快习惯本皇子的宠爱。”
“…总算哄好了,腰好酸…他问我为什么要送他和我瞳色一样的钻石…我才不要告诉他呢!真坏,这要我怎么说得出口嘛。”
…
周游面无表情地一页页翻过大半本手记。
他仿佛成了一名局外的看客,隔着纸页,从头见证着克诺恩和另一只虫相知、心动、相爱、相守的全过程。
左手指尖抖得不像话,他猛地合上了本子,再没勇气继续看下去了。
没关系,周游心想。
反正一开始不就是为了救他才选择结婚的吗?克诺恩需要的只是他s级的信息素而已,是他多管闲事逼迫瑞安和克诺恩离婚,又自作多情地以为克诺恩喜欢自己。
可是为什么心口好痛,痛地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周游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克诺恩怕是恨死他了吧,硬生生拆散了他和挚爱,蛮横地将他强留在自己身边的自己。
如果说打开这个箱子前,周游还能自欺欺人、心存侥幸。在看完那一行行藏不住爱意的文字后,他不得不彻底接受眼前的现实。
手记里的克诺恩矜傲鲜活,带着被爱人宠溺出来的骄纵,可以毫无顾忌地任性闹脾气。
可在自己面前,克诺恩永远温顺得像一头没有棱角的小兽,只会低声唤他雄主,连一句拒绝都说不出口,更谈不上肆意撒娇置气。
周游一件件将物品原样放回木箱,扣紧密码锁,把箱子推回暗格之中。
在推动机关的那一刻,他忽然开口:“小叮当,1106…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这个,”小叮当的语气带着为难,于心不忍地迟疑许久,才小声答道:“是克诺恩和瑞安的…结婚纪念日。”
哦。
周游眨眨眼,他觉得眼睛好干,干得发疼。可耳边却传来小叮当的惊呼:“宿主,你、你怎么哭了!你别伤心呀…”
哭了吗?周游抬手摸了把脸,手上一片湿润。怎么流泪的时候还会觉得眼睛干啊…
“我没事。”他随手拍了拍系统以作安抚,出口的声音却沙哑地吓人。
周游神思恍惚地走回了卧室,望着眼前的大床,突然想起克诺恩说的那句恶心。
他忍着头疼将床单被罩全部换过,然后关上了主卧门,走进旁边的侧卧。挨到床铺时浑身紧绷的力气骤然耗尽,他一头栽倒,沉沉睡了过去。
也许是什么时候染上了风寒,周游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鼻塞憋醒了。他起床找出体温计一量,果然是发烧了。
周游暗自苦笑,人一旦走了霉运,糟心事便一桩接着一桩接踵而至。
他拆开一包退烧药服下,强撑着昏沉的脑袋,熬了一锅清粥。正站在灶台前怔怔出神,玄关处忽然传来开门的声响。
周游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刚刚4点,不到克诺恩下班的时间。他脑袋昏沉沉地想谁还有他们家钥匙,转身走出厨房。
克诺恩刚换好鞋,抬头看见周游,眼底漾开笑意:“雄主,我回来了。”
…
干嘛对我笑那么甜…你又不喜欢我…
之前那股抽痛感再次攫住心脏,,周游克制不住地抬手捂住胸口。
“雄主!”克诺恩瞬间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揽住周游的肩:“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先坐着,我马上打电话叫医生。”
“没事,”周游咬咬牙挺过那一阵绞痛,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和克诺恩之间的距离,“就是有点小感冒,已经吃过药了。”
克诺恩望着骤然落空的手,微微一怔。压下心底浓浓的不安,他依旧温和地笑着开口:“怎么生病了还在做饭,该等我回来做的。”
语罢不由分说地将周游按在椅子上,脱掉外套系上围裙就进了厨房。
周游定定凝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底一片纷乱。怎么办…他还是好喜欢克诺恩。哪怕亲耳听到那些伤人的话、哪怕亲眼看到他和别人相爱的证据、哪怕知道他只是在利用自己,可还是一靠近克诺恩,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失序。
只是他不能再无所顾忌地靠近克诺恩了。哪怕最后会分开,他也不希望留给克诺恩的全是恶心不堪的记忆。
克诺恩简单拌了两道爽口凉菜,盛出两碗周游熬好的粥。
“雄主,先吃点东西。饭后再服一次药,如果夜里高烧依旧不退,一定要请医生过来。”
周游轻轻点头,一言不发低头喝着碗里温热的粥。
克诺恩坐在他对面,几番欲言又止,满肚子想问的话,却在看到周游苍白虚弱的脸色时全都咽了下去。
再等等吧,他想,有什么都等他的雄主病好了再说。
饭后克诺恩守着周游吃了一道药,重新给他测了一次体温。
克诺恩举着体温计眉头紧蹙:“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还是让医生上门看一看吧。”他心疼地伸出手,想要抚一抚周游滚烫的额头,周游却下意识侧过脸躲开了。
周游自己也察觉到反应太过刻意突兀,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说辞,只能仓促起身:“…不用了,我有些困,先去休息了。”
克诺恩的手还僵在半空,他望着周游匆匆离去的背影,只能低声讪讪应了一声。
没关系的。
克诺恩紧紧攥住微微发颤的左手,在心底反复宽慰自己。周游只是生病难受才会这样冷淡,等他病好了,一切就会变回从前。
一定会的。
婚配处
克诺恩看出周游刻意的疏离回避,他在书房待到了12点,才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着回了主卧。
屋内一片漆黑,他怕开灯惊扰到熟睡的周游,没有去触碰开关克诺恩放轻脚步,借着微弱的光影摸索到周游平日里睡的那一侧床边,打算再给他复测一次体温。
伸出手去却摸了个空。
克诺恩心头一凉,按下床边的开关,刺眼的白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床上整整齐齐地铺着新换的四件套,没有一丝褶皱,也没有本该躺在这里的周游。
克诺恩在原地静立了两秒,端起水杯转身走出卧室。
他走到客卧门口,将水杯轻轻放在门边,随后一言不发,独自回到了主卧。
也许是感冒药起了作用,周游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头部的痛感已经消退,他抬手摸了摸额头,烧应该已经退下去了。打开房门,一只透明水杯静静摆在门边,他怔愣片刻,弯腰将杯子拿起。
杯里的水放置了整整一夜,早已凉透,周游却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他拿着空水杯下楼,却在最后楼梯拐弯处停下了脚步:“…克诺恩?”
克诺恩摆放餐具的手一顿,抬头望向周游,仿佛是昨天的微妙的僵持没发生一般露出个灿烂的笑:“雄主,感觉好些了吗,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事了,烧已经退了。”周游握着扶梯的手紧了紧,随即问道:“怎么没去军部?”
“我请假了,在家照顾你。”克诺恩走上前伸手轻贴在周游额头上,触感一片冰凉,看来是真的退烧了。他顺势拉过周游垂在一侧的手:“雄主,我们先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金汤鱼。”
周游挣了挣却没挣脱,只能任由克诺恩牵着他走到餐桌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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