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页(1/1)

    



    “以初神君,绯梧神君。”领头的仙使说道,“四位上神已经在塔内等候了。”



    辛以初点了点头,和绯梧并肩走进了塔门。



    塔内从底到顶一眼望穿,四位上神坐在第四层的位置,四张蒲团分列四方,面前摆着一张小几,放着文书和朱笔。



    四周的塔壁上挂着十几幅巨大的画卷,画的是悬山之境各处的景象,有山有水有仙府,每一幅都画得极细,连仙府门口的石狮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辛以初站在塔中央,取出一摞文书,放到悬空:“诸位上神,丕江案的全部证据都在这里了,血书乃华瑶真人所送,何空刃的供词一份,夜凌羽临死前的口供一份,亲口承认诛昭国那场天谴是鬼母骗走了他的神力,降下地龙翻身之天谴,寅午山十二阵的阵图一份,由绯梧神君亲手所绘,鬼胎还封印在绯梧神君棋罐中。”



    她把文书一份一份摊开,四位上神的目光落在棋罐上,又落在绯梧脸上。



    坐在南边的上神姓云,是个面相温和的中年妇人,她看着绯梧,开口问了一句:“绯梧神君,当年你下界下天谴,为何不先上报?”



    绯梧站在辛以初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淡:“我所降的天谴为旱灾十年,并非毁天灭地之灾。”



    云上神低头翻了翻文书,翻到夜凌渊的供词那一页,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姜上神翻了翻桌上的文书,翻到夜凌羽的口供那一页,抬起头来:“夜凌羽布十二阵,养鬼母,又害长灵村上千条人命,吸食皇室储君龙气,此等重罪,再次转世入轮回,将来恐怕也是个人间大害,便先送去冥界压着吧。”



    绯梧道:“那位土地爷如何处置?”



    四位上神低声交换了几句,姜上神又翻了翻何空刃的供词,这一次看得比之前仔细,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把供词往桌上一拍,哼了一声。



    “这个何空刃,把无辜之人牵扯进来,只是他已然被以初神君压在两仪塔七百年之久,冥界也颇有不满。”



    云上神在旁边补了一句:“夜凌渊压文书两个时辰,造成十七万人命后果,不能不罚,你们二人有何看法?”



    辛以初说道:“把他贬下界做土地,丕江虽是废城,人间尚有邪祟在,不可无正神镇守。”



    坐在西边的上神姓李,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绯梧神君怎么看?”



    绯梧道:“如以初神君所言,凡间邪祟尚存,让夜凌渊下界镇守正好。”



    李上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坐在北边的上神姓沈,是个很老的妇人,头发全白了,她翻了翻阵图,指着寅午山十二阵的布局看了一会儿,说道:“能破十二阵,不容易,那个叫何音希的姑娘,是当年那个无辜的抓妖师转世?”



    辛以初道:“正是。”



    沈上神笑了笑:“何无忧也是个心系苍生之人,好啊。”



    四位上神又低声商量了几句,最后由姜上神开口宣布:



    “丕江案重审,绯梧神君当年下界渡魂,本意是为了阻止那场人祸,但根源终归还是来自悬山和冥界的失职所致,绯梧的天谴未成功降下,丕江十七万百姓冤死,罪在夜凌羽,也在压下文书的夜凌渊,更是悬山和冥界的罪责,绯梧神君理应重回神位,水山蹇神府归还。”



    “何空刃身为土地正神,诬告同僚,褫夺神位,贬下凡间做三千年苦役,夜凌渊压文书两个时辰,致十七万百姓冤死,虽非本意,亦有过错,贬下界做土地,千年内不得回悬山,夜凌羽布阵养鬼母,害人性命,本应重罚,但其人已死,且临死前助破鬼母十二阵有功,但无法将功抵过,将其神魂压于冥界再做定夺。”



    姜上神说完,看了看绯梧:“绯梧神君,这个结果你可满意?”



    绯梧站在塔中央,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鬼母压于两仪塔内,可否由我亲自度化?”



    姜上神和其余三位上神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那鬼母度化一事,便由绯梧神君负责吧。。”



    绯梧捧着棋罐,微微颔首:“多谢各位上神。”



    -



    从四象阁出来的时候,绯梧抱着棋罐走在前面,辛以初跟在她旁边。



    两人走了一段,绯梧忽然开口:“这七百年里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走回水山蹇,现在真到了这个时候,反倒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



    辛以初看了她一眼:“哦?”



    绯梧说道:“就是觉得悬山很没意思。”



    辛以初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绯梧又说了一句:“多谢你。”



    辛以初偏头看她。



    “这七百年,只有你一直在坚持查丕江一案。”绯梧说,“华瑶帮我,是因为她跟我的交情颇深,玉灵帮我,是因为她曾经是我的属下。只有你,跟我没什么交情,也没什么旧情,纯粹是因为你觉得案子有蹊跷,就查了七百年,你当真是个深明大义之人。”



    辛以初想了想,说道:“我查这个案子,一开始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可能做出这等事,何空刃的供词也站不住脚。”



    绯梧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抱着棋罐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她忽然又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开始对何音希动心的?”



    辛以初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说不准。”



    绯梧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你也有说不准的时候。”



    辛以初道:“那你呢,也有解不开棋局的时候。”



    绯梧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何空刃被从两仪塔里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在白境里关了几个月,整天坐在银杏树下发呆,画也不画了,棋也不下了,看守的仙使说,他有时候整夜整夜地坐着,看着天,不知道在看什么。



    仙使把他带到四象阁塔前的时候,辛以初和绯梧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何音希也来了,站在辛以初旁边。



    何空刃看见她们,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慢慢走到塔前跪下。



    姜上神坐在第四层的蒲团上,把判词念了一遍,何空刃跪在地上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



    念完之后,姜上神问他:“何空刃,你可认罚?”



    何空刃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下神认罚。”



    “三千年苦役,做完了才能回凡间投胎。”姜上神说,“你可有怨言?”



    “没有。”



    姜上神摆了摆手,两个仙使上前,把何空刃从地上扶起来,往塔外带。



    何空刃走到塔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何音希。



    “何姑娘,当年那事……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咸池。”



    何音希看着他,何空刃比她上次见的时候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眼窝陷下去,颧骨凸出来,整个人已经失去了心气。



    何音希道:“知道了,去好好赎罪吧。”



    何空刃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跟着仙使走了,他走得很慢,步子有些拖沓,背影在四象阁的白玉塔前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走吧。”何音希最后说了一句,转过身,朝来路往回走。



    夜凌渊离开悬山之前,来天泽履找了一趟何音希:“我哥让我替他和你道歉,对不起。”



    何音希不知道该说什么,夜凌渊也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了,他扛着战戟,他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和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何音希站在天泽履看了一会儿,直到夜凌渊的身影消失在云海里,辛以初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



    -



    水山蹇



    绯梧回水山蹇那天,玉灵在门口等了整整四个时辰。



    她怀里抱着一摞文书,脚边放着一只食盒,食盒里是寿桃奶奶的桃子,她本来想带点别的,想了半天才发现,绯梧并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东西,以前除了下棋就是养那一池子的莲蓬,最后她只装了一盒的桃子。



    绯梧走到水山蹇门口的时候,看见玉灵站在那里,怀里抱着文书,脚边放着食盒,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期待,像是第一天当差的小仙使。



    绯梧走到她面前停下,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文书:“这些是什么?”



    “历年来的案件卷宗。”玉灵说,“我想着神君回来之后要重新接手水山蹇的事,先把近几百年的卷宗理了理,分类放好了。”



    绯梧把文书接过来翻了两页,点了点头:“你不去以初神君的天泽履了?”



    玉灵的眼眶又红了:“以初神君说,等您回来了,让我重新回水山蹇。”



    



    绯梧往水山蹇里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玉灵一眼:“食盒里是什么?”



    “桃子。”玉灵说,“寿桃奶奶给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