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其星,迢迢临渊(1/1)
你甚至没有那一瞬怔住的停顿,手里的灯笼也嫌碍手碍脚,被你随手丢出了人群之外。
你吝啬得再没给那少年一个眼神。
剑客的速度不算快,至少找对方向后,你很快追上了他。他逆着人潮往河流上游而去,于是你也逆着人潮去追他。
他站在桥上转过身来,四下的灯光照亮他冷峻的容颜。平心而论,他的长相并非顶级,但那双奇异的灰蓝色眼睛像是夜色初落时广袤无垠的天空,辽远中带着一丝属于黑夜的凉意。
“裴昭?”他向你走来,短短几步,光影变换,树影在他肩膀落下一片暗纹,他打量了你一会,忽然皱眉,“不对,你怎么了?”
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凝视他的眼神是那么炽烈,那眼底烧灼着战意,是找寻到对手时的兴奋。
你只是将视线流连在他的剑上,和那双美丽的持剑的手上。
你道:“裴昭?是在叫我吗?”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伸手过来抓住你的一只手腕为你把脉。
你没动,却在他撤了手的瞬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手里的肌肉一瞬间绷紧,又放松下来,你忍不住凑近他,地面上你俩长长暗淡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格外亲密。
“我要”
你的话没有说完,少年的声音从你背后响起。
“谢星渊。”
你回头,见少年戴上了他的兜帽只露出一片面纱来。乍一看有些唬人,可再见他手里拿着灯笼河灯等杂物,不知怎的,你忍不住笑出来。
可少年这次没有理你:“谢星渊,你答应过我,六月之前决不踏进楚湘一步。”
他慢慢走近,明明还只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少年,却充满十足压迫感:“你食言了。”
你思索了一下,想起谢星渊这个名字你不久前才听过——唔,若是与他同游,那清江便也还可。
谢星渊瞥了少年一眼,你恍惚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点明晃晃的轻蔑:“哦?”
“圣子若有不满,谢某可与一战。”
少年的视线在你们牵着的双手处——准确来说是你抓着谢星渊不放——掠过,你好像听到了对方咬牙的声音:“拜月大典在即,你明知道我此刻绝不会同你动手!”
“你把阿昭还回来,莫要逼我动手。”
谢星渊闻言露出一个微笑。
他大约很少笑,便是笑也不过勾勾嘴角,倒是无端显出几分嘲讽:“圣子说笑了,谢某可无这般能耐。”
少年被噎了一下,又转头来看你,眼巴巴的,像只小狗:“阿昭我带你去放河灯。”
他手里提着两个灯笼,一只的白色的鱼灯笼,另一只是你随手丢掉的那盏红灯笼。
你皱着眉毫不客气的拒绝:“过家家就适可而止了吧”
“圣子。”你想了半天,发现你没有问少年的名字,于是只好借用谢星渊对其的称呼——不过话说回来,圣子?莫非这少年便是拜月教的圣子?唔不过他叫什么呢?
少年愣了一下,他低下头,兜帽的阴影就遮住了他的眼睛,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谢星渊也皱起了眉,他挣脱了你的手——你根本没用力,也不知为什么他方才不挣开你——剑客低声同你说道:“这几日我便住在南陌巷尽头左边那间院子,你可来寻我。”他说罢便纵身离去。
你想去追,可恰在此时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两个家伙拦住了你,你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一抹白衣如云雾般消失在你眼前。
眼前两人,一人穿蓝色劲装,腰间配一把铁片刀,一人穿金佩玉,手执折扇,一双桃花眼尽是深情。
?
两人低声道:“教主。”又向少年点了点头权作招呼。
少年还低着头,两人却频频看向你似乎想和你说什么。
你对少年的兴趣似乎已经在见到谢星渊的那一刻就消失殆尽了,你现在只想知道关于谢星渊的消息。
你问少年:“你和谢星渊做了什么约定?”
你回想了一番谢星渊方才的样子,有些奇怪:“他不是那么容易做下承诺的人。”虽然你对谢星渊一无所知,但不知为何,你的直觉强烈的告诉你,谢星渊不是好相与的人。
他是一个剑客。
一个纯粹的剑客,所以也像剑一样冷酷无情。
少年不回答你了。
这里是某条人迹罕至的下游分支,不见游人踪影。他走过桥面,祈签纸河灯、包括他手里的两个灯笼,都被他丢进了水里。
“好吧,就像你说的,过家家结束了。”
他伸了个懒腰,语调懒洋洋的:“我可忙着呢,抽不出更多时间来玩了,”他此刻的样子和方才判若两人,但你居然并未感到奇怪——若是一般人,总会有些许不适吧——他笼罩在斗篷里,“阿昭也不肯告诉我你来楚湘干什么呢”
少年不见了。
你没能从他那里得到关于谢星渊的消息,不禁有些恼怒:“谢星渊什么时候到的楚湘?”
你的两个手下之一低头答道:“谢大人昨日方至,连夜去往万毒谷与万毒夫人密谈。”
“不过,”蓝衣服停顿了一下,“谢大人似乎与万毒夫人不欢而散,两人在万毒谷一战,谢大人将万毒夫人的药园尽数毁去才肯罢休。”
“哦,”听闻万毒夫人似乎远非谢星渊的对手,你刚刚升起那一点对她的好奇也没了,“圣子为什么会在拜月湖?”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还是蓝衣服问:“您是问君大人?”
君嗯,你想起了,少年应该叫君和泽。
你平日该是叫他阿泽的。
蓝衣服分明有些疑惑,但还是恭敬的回答:“大典在即,君大人作为拜月教圣子,应在其圣湖祈福半月。”
拿扇子的接道:“主上奔波数日,可要先去歇息?”
拜月大典啊听起来很有意思。
——且似乎应该是你来楚湘的理由。
可你现在没心思去弄明白这些,也没了套话的想法,你只想现在立刻见到谢星渊。
你坚信,那是命运眷顾于你,给你的礼物。
你转身,奔入茫茫夜色,向着谢星渊给你的地址出发。
那小院不算太远,你翻进院墙时,它的主人还未回来。你毫不客气进了屋内,点上一盏灯,等谢星渊回来。
直到月上中天,谢星渊带着一身血气走了进来。
你问:“你来楚湘做什么?”
谢星渊道:“杀人。”
你想了想摇头,说:“你来楚湘求药,可惜没能成功。”
谢星渊瞥了你一眼:“若非你此时功力境界还在,我便该以为你是哪个胆大包天的骗子了。”
“有这般胆量敢冒充西昆仑之主的人,想来该是不多。”他调侃了一句,虽然配合他冷硬的语气,这句更像是讽刺。
剑客在你对面坐下,往桌上搁了一壶酒,又盯着你:“难道说走火入魔竟还能使一个人性情大变,判若两人?”
你道:“可这么多人,只有你看出来,我此刻记忆全无,身有异样。”
谢星渊道:“他们只是不敢。”
你闻言笑起来:“我想我与你应是挚友,是也不是?”
谢星渊的眼神古怪起来,你乐意看到他为你情绪波动。
他道:“一面之缘。”
你愣了一下,忍不住肆意大笑出声。
谢星渊道:“你来找我,可是为了医治你的失忆之症?”
你有些好奇:“你还会治病?”
谢星渊道:“略通医术。”
你点点头:“可我不是来找你治病的,我来寻你,与我一战。”
你说的就像要请他喝酒吃饭一样随意,绕是如谢星渊这般的人都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说道:“你的刀丢了。”
“听说魔刀春雨被叛徒偷走,你出昆仑寻刀。”他道,“不过现下看来,这消息怕是假的。”
你想了想,可惜什么也没想起来:“大概吧。”
他不肯应战,你又道:“我可以使剑,或者我们可以都不用兵器。”
谢星渊说:“你就这样闲?”
你道:“也许我有什么天大的事要办,可谁叫我想不起来了。”
谢星渊一愣,然后站了起来,大笑道:“走!”他带你去后院,院子里种了桃树,他折了两支,递一支于你:“请君一战!”
你们没有用内力,单纯只比试招式之变化精妙,早春的桃花被风吹落,落满整个院子。
他的桃枝抵住你心口,你的那支擦过他的侧颈。
半响,你弃了桃枝,拂去他肩上一瓣落红。
“我从来没有像这样快乐。”你突然说道,“我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谢星渊不置一词。
于是你道:“我们喝酒!”
你与谢星渊痛饮一夜。天色发白时,谢星渊说:“你该走了。”
他看着你,那双眼睛很是清醒:“虽然我不知你来楚湘所为何事,但我猜一定是很重要的事。重要到你不顾武林盟围攻西昆仑也要来亲自解决。”
“况且楚湘之地一向是拜月教的大本营,你与君和泽私交甚好,若非要事,何必选在此刻这个关键时节来楚湘。”
也许人人都知道你为要事出行,可人人都不知道是何要事——唯一一个知道的人,那便是你自己。你不说话,但你并不能阻止谢星渊接着说。
他继续说道:“不过看你现在这般模样,我猜你已经成功了。”
他将壶中最后一杯酒倒尽:“那么你现在要去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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