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是人不是恶魔(1/1)
“求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安牧停止了动作。恶魔是不会说人话的。这是共识。所以这两个虽然嘶哑但是清晰的字说出来后，安牧的动作立刻停了。安牧惊魂未定的看着这个恶魔。
恶魔居然跪在了地上，双手拱着朝他不停耸手。
这是恳求的动作。
安牧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恶魔说，“我不是恶魔我是人。求你，放过我”
安牧冷声说，“现在的恶魔已经进化到可以说人话的地步了么？”他的神情依然冷酷，他虽然有所动摇，但是这不能表现出来。
恶魔眼里流出滚滚的泪珠，这让安牧惊悚了。
恶魔是无情的生物。除却大恶魔之外，所有的恶魔都是没有思维没有人性的，他们绝对做不出哭泣这样的动作！
恶魔看起来惊恐到了极点，他大颗大颗的流着眼泪，嘴里重复着，“求你，求你”
安牧放下了手，那温和的圣洁的法术渐渐熄灭。他走进恶魔，神色复杂，“我给你一个机会。讲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的，恶魔是必死的生物，如果你的解释不能让我满意，我就杀了你。”
恶魔眼里是逃过一劫的庆幸和对生的渴望。他颤抖着说，“我解释，我解释”
“我的妈妈是个农妇。她被恶魔侮辱，有了我，但是她不忍心杀了我，就养我后来村庄被恶魔攻击，人们都死了。我逃出来，被军队抓住然后被商人带走。”
恶魔颤抖着，恐惧的看向安牧，道，“求你，别杀我。我有人的血统，我不想做恶魔我想，我想做人。求求你别杀我”
恶魔的声音嘶哑，那是恶魔特有的难听。但是他仍旧缓慢的说完了所有事情经过，简明概要。
安牧心动了动。“你有没有杀过人？”
恶魔立刻摇头，“没有！没，杀过人，没吃过，人！只是吃过老鼠，我，我实在饿的不行，才会吃，我只能吃肉妈妈以前，喂过我猪肉牛肉。求求你，我也要吃东西”
安牧有了决断。
村庄里的人都知道，安牧是个再温柔不过的人，这个有着铂金卷曲长发的容貌绝美的神父，有着最善良的心肠。他会救治跑到教堂的野猫，也会定期给外面的流浪狗喂食。
他对每个人都温柔体贴，他对伤患无微不至，他甚至会把折倒在地的花枝拾起来，用布条和木棍支起来。
于是，安牧被这个恶魔打动了。
这不是个恶魔，这是个人。这是个会哭泣，会恐惧，会渴望生的人。不是除了杀念和食欲什么都没有的恶魔。
尽管他有着恶魔的黑褐皮肤和长角，以及尖锐的爪子和野兽般的脚爪，但是这的确是个人。
安牧伸手，温柔的覆盖在了恶魔头上，对颤抖不已的恶魔说，“对不起，是我的错，你不是恶魔，你是个人请原谅我对你的伤害。跟我走吧，我会把你藏起来。如果你能发誓，以后再不主动攻击杀死人类的话。”
恶魔看着这个仿佛天神般的神父，一向绝望的漆黑眼里出现了一团光。
这是希望，这是憧憬，也是他枯寂干涸的内心中第一次出现的一点情感。这一刻，恶魔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神父的感情有了什么变化，但是他知道，他会奉这个神父为神。他将全身心奉献给神父，直到他死亡的终结。
安牧说，“我把你脖子上的缚魔链解开，你不许攻击我，也不许违背我的命令，好吗？”
虽然这个恶魔已经被安牧归到了人的一类，但是恶魔的可怕本性还是让他做出了威胁。
恶魔赶紧点点头。
事实上，他都没想到安牧愿意解开缚魔链。虽然对一个神父来说，制住他这样弱小的一个混血恶魔简直轻而易举。缚魔链并不是对神父的保证，相反，这是对恶魔的一个宽容，是信任的证明。
恶魔觉得，面前的神父，仿佛镀上了一层神光，让他越发的敬畏，也越发憧憬。
安牧对恶魔笑一笑，然后施法截断了铁链。所谓缚魔链，其实是在普通铁链上刻上克制恶魔的咒语，对于囚禁恶魔有不小的帮助。甚至咒语也可以刻在囚牢上，那种牢笼叫做缚魔笼。
然后，恶魔立刻活动了一下脖子。他欣喜异常，也激动万分。
安牧骑上马，然后对恶魔伸出手，“上来。”
恶魔站在马下仰望美丽的神父，突然感觉眼睛酸涩。他睁大了眼，眼里满是圣洁神父的身影，神父逆光的样子，仿佛天神。
上苍啊！如果有神明，那么，那一定就是眼前这个人了吧！
如果神明是这样的话，他愿意奉献自己这低贱卑微的身躯，将一切都祭献给天神。
恶魔颤抖着伸出手，安牧也看出恶魔的激动，他虽然不知道恶魔内心已经把他看做了神明，但是也知道一个长期遭受虐待鄙夷的人接受到善意会是怎样激动的心情，于是他温柔的反手在恶魔头上摸了下，就像他以前对待被虐待的小动物那样。
然后，安牧驭驶着马匹朝小村庄走去。
恶魔呆呆的坐在马上，感受着这不同的风景，身子不断颤抖。是激动，也是新奇。
安牧到达村庄的时候，是半夜。万籁俱寂，甚至连虫鸣都没有。所有村民都陷入了沉眠，在美梦中逍遥。
他是故意放慢脚程，半夜才到村庄的。如果是白天，被人看到了恶魔，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在教堂外下马，安牧看着恶魔笨拙的下马，甚至差点跌落下来，皱着眉扶住了对方。他察觉对方的动作意外僵硬笨拙。下马的时候大腿甚至抽搐了一下，这才一个趔趄，差点滚下马。
安牧扶稳恶魔，温和的问，“你受伤了吗？”
恶魔看了安牧一眼，脸皮抽搐着，显然他也在忍受痛苦。他艰难的说，“我身体里有东西。”
安牧没有理解过来。“身体里？是咒术？还是神术？”
恶魔显然不明白他说的对于一个平常人来说有多么难以接受，在战场上饱经虐待的他说，“我的屁股里，后面，有东西尖尖的，很疼肠子，要烂了”
安牧这才恍然恶魔所谓的身体里是什么意思，他的脸先是一红，接着青了。“这是怎么回事！那些士兵会这样虐待恶魔吗？”
恶魔听了，连连点头，“会的，会的，会插我，射我，很痛，很可怕，弄得肚子里都是液体，很难受，会拉肚子”
恶魔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很可怕，很害怕，他很希望有人来救救他。这是他心底最黑暗的地方之一。因此在神父问起的时候，恶魔立刻一连串都倒了出来，他希望神父能安慰他，拯救他，就像拯救一个堕落的灵魂那样。
安牧厉声说，“别说了！”
恶魔愣住了，接着，他被紧紧的抱住了。
绝美的，圣洁的，天神一般的牧师，把他紧紧抱进怀里，身子还发着抖。
恶魔不知道神父怎么了，但是他害怕的时候，是会发抖的，所以神父是害怕了？
恶魔想起了幼时妈妈做的能够安抚他恐惧的动作，于是，他笨拙的把带着利爪的手放在神父背上，小心翼翼的，轻柔的，一下下抚摸起来。
神父的身子剧烈的抖着，直到很久以后才平复，恶魔用粗劣的嗓音尽量轻柔的安慰神父，“别害怕。别害怕”可惜他难听的嗓音再怎么捏揉造作也做不出神父那悠扬动听。
神父松开恶魔，怀抱离开的一瞬间，恶魔有些失落。神父神色黯然的说，“原来，战场是这么残酷吗对啊，这是生死战场。”心疼过后，安牧再次庆幸了自己当初的决定。留在世外桃源，然后躲起来。
神父捧起恶魔的脸，恶魔感觉到了神父指尖的细腻，他心想，啊，多么柔滑的肌肤多么舒服多么棒神父的手真舒服好喜欢啊！他贫瘠的词汇量让他无法做出更多的形容，但是如果可以，恶魔是愿意把这世上一切美好的词语都堆起在这一双同样细长白皙美丽的手上的。
安牧看着恶魔的双眼，眼里满是心疼。“我不是害怕，我在心疼，心疼你”
心疼对于恶魔来说，是一个陌生的词汇，因此他笨拙的重复了一下，“心疼？”
“是的。”安牧抓住恶魔的手，摸向自己的胸膛，说，“就是这里，沉沉的，闷闷的，很压抑，很难受。我在为你难受。”
恶魔很聪明，他很快理解了心疼是怎样一种情绪，他说，“不心疼不心疼你心疼，我也心疼。”
安牧笑了，却是带着泪的笑。“你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你不应该遭受到这一切。”
恶魔很享受安牧这句话，他觉得，有这句话，自己一直以来遭受的苦难和折磨，都足够了。
安牧轻柔的抚摸着恶魔的脸，说，“别怕，以后，都不用怕，我会好好补偿你，代替这个世界，补偿你。”
恶魔很想说，不用不用你补偿。因为，遇见你，已经是这个世界对我最好的馈赠。我已经很满意。但是恶魔奸诈的天性让他将这句话隐藏在了心底。若是能让安牧更心疼自己一点，何乐而不为呢？
他喜欢安牧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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