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里寻兰 第二十章 一别(2/2)
那他不能让柏晏清无家可归。
百里灏章的心骤然一紧,转身就去找了个明白人问问。
他想过了,既然无论如何都放不下柏晏清,又何必再矫情。哪怕柏晏清站在他面前,手中握着匕首想要他的命,他也不想躲了。至多会笑着说,你把匕首给朕让朕自己来,你的手不该染血,本该用来弹筝。
四下无人的时候最容易想起常挂心头的事。他记得从前夜里偶有睡得不安稳的时候,那时柏晏清会睁着惺忪懵懂的眼问他,陛下,要不要喝一碗赤小豆粥?我去为陛下添一碗来,助陛下好眠。思及此,百里灏章叹了一口气,不过他又想起柏晏清一听到他叹气就会过来捂上他的嘴,说,叹气不好的,陛下莫再叹气。烦心事可以同我讲。
通常他是倒头就睡。但早晨刚醒来意识尚不清明的时候,他总会伸手摸向身侧,然后在手落空的那一刻才骤然清醒。他的温香软玉还在牢里呢。瞬间他就觉得很没意思,这世上的事都没意思透了。太子也不想见,那孩子虽然长相像自己,但神态却是像极了柏晏清。柏晏清更不想见,恨他薄情,却更恨自己知他凉薄也还是爱他。
百里灏章沉思片刻,又问:“那可否再加一味口味甜一些的草药?”
“嗯。”柏晏清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敲打在百里灏章的胸膛上,“陛下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柏晏清静静地听百里灏章三言两语讲起了过往。他心中默默叹道,世间种种,阴错阳差。如果能再晚几个月被栽赃,或许腹中真的能再有个孩儿。
每日都有数不尽的奏章要批,要事需议。诸多事务就像是没有能做完的一天一样堆积着。繁忙的政务和肩上的重担让百里灏章无暇顾及其他。只有心无旁骛处理政务的时候他才不会因为身边少了一个人而感到空落落的。
百里灏章没有惊扰睡美人,只坐在一旁看他。晴光正好,微风穿过雕花窗,吹起好几张书页。这时柏晏清微微蹙眉,轻轻嘟起了嘴。
“刨根问底?”在柏晏清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百里灏章叹了口气,继续道,“就是从那汤里多添了一味甘草的时候开始。”
柏晏清不愿说,那百里灏章就不问,权当做不知就是了。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健康聪慧的孩儿了,何必再去责问柏晏清这事来伤害两人的感情呢?说不定过些时日他们就又会有孩子了,或许是一个可爱的小公主,等到那时,这个夏日午后无意间发觉的小秘密就能随着蒸腾的热气化为虚无。
百里灏章吻了吻他皱起的眉心,问道:“是不是把你打疼了?”
当时事发突然,没有来得及细细查看。他吐血后昏睡了两日,待醒来后便是马不停蹄昼夜不休地商议对策。大病初愈,又劳累过度就又得了风寒,咳嗽了几日才好。
柏晏清的鼻尖在百里灏章宽厚的背上蹭了几下:“陛下会因为我疏远起琰儿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百里灏章又叮嘱王玄,不许把他已知晓公子在服用避子汤的事告诉柏晏清。
柏晏清动作一滞,那是四年前了。
百里灏章知道要是再不走就舍不得走了,便轻手轻脚把他和自己分开,掖好被子后就离开了。
但却已经没有柏晏清的影子了。
百里灏章把信纸置于火焰之上,跳动的火舌像是随时能窜起舔上这薄薄的几张纸,然后瞬息间这恼人的东西就会被烧成烟灰。
他起身穿衣,坐到书案前看起地图。
即便再如何不愿记起,百里灏章却依然记得自己当时的心疼和悸动。他心疼柏晏清,柏晏清在幼子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力,以至于都不能安稳好眠。但柏晏清哪怕是正熟睡也还是那么让他心动。纯真无瑕的睡颜让百里灏章觉得自己看上多久都不会觉得倦。
果然不出他所料,并无可疑之处。
百里灏章不想回忆这事,便想粗略一提长话短说:“夏季暑热,朕去寻你,见你靠在贵妃榻上,手中还拿着书卷,却睡得很沉。”
王玄就是这个明白人。在百里灏章的再三敲打下,他自然是不敢隐瞒吐露了实情,但抬头一看就正对上了百里灏章铁青的脸。出乎意料的是,良久后百里灏章没有责难,却问道:“对身体是否有害?”
明明他不在,但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百里灏章醒得很早,睁眼就看到了怀中仍在酣睡的柏晏清。入睡前明明是背对着柏晏清的,但醒来时却又变成了依偎着相拥的姿势,柏晏清的一条腿还盘在百里灏章的腰上。百里灏章的手不自觉伸向了柏晏清的大腿,光滑细腻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撒手,摩挲着又滑向了挺翘的臀丘。轻轻掐了一下,怀里的柏晏清就立刻皱起眉头哼了一声。
百里灏章索性从暗格中取出那封柏晏清寄给魏从远的书信,拆开看了起来。
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罢了。
百里灏章为他披了一件衣,看到一旁备着的酸梅汤,刚好感到口渴,就喝了一口。可这一口却苦得很,倒像是什么中药。
你可真让人为难。百里灏章叹息。
可就是这一会儿愣神的功夫,信纸的中心竟然裂开了一条小缝隙!百里灏章正感到诧异,静待片刻,这一点裂缝居然如蛛网般扩散蔓延开来!
百里灏章忙把信纸放到桌上细细查看,倏然猛地起身去书房取出柏晏清的字,那是他很多年前偷偷瞒着柏晏清买下的,两人为此还闹了别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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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连忙答道,不仅对人体无害,还有滋补气血的功效。若想再受孕停药即可。
他拿起这几张信纸,轻若无物却压在他心头喘不过气来。只要是这东西没了,那就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柏晏清通信外敌,造反谋逆了。
柏晏清没有答话,只是愈发蜷缩了起来。柏晏清身高腿长,但窝在百里灏章怀里却好像只有小小的一团。
尽管声音很小很轻,但百里灏章也听出来了,那是柏晏清的笑声。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句话说得引人发笑了,但是柏晏清笑了,百里灏章就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是背对着柏晏清的。就算是他笑了,柏晏清也看不到。
百里灏章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喝道:“文斋!”
柏晏清讨厌苦味,又怎么会喝起这苦得像是汤药的东西?难道是生了什么病?
百里灏章不满地“哼”了一声,道:“朕在你心中就是这等疑心深重的小人吗?朕便告诉你,朕不仅不会薄待太子一分一毫,还不更不会苛待黎国遗民。”
半夜猛然惊醒,竟出了一身冷汗。百里灏章再无困意,抬眼看向窗棂,窗外一片漆黑沉寂,只闻鸟啼。
如果柏晏清愿意回头
百里灏章在宣启殿上,看朝霞的淡金光辉如往日一样照耀进来,好似给大殿披上了一件金缕衣。
文斋不在。他的小徒弟说,今儿刚入夜,师傅突然身体不适,就回去歇了。百里灏章太阳穴“突突”地跳,不过他也顾不上想什么,即刻披上外衣便直奔地牢。
百里灏章揉起眉心,突然感到疲惫乏力。
他一直没能抽出功夫来好好读一读这信,虽然这信也是他下意识回避的。他既想从中看出什么可能作伪的端倪,却又惧怕不仅没看出什么端倪,却反倒又亲眼重温了他们竹马二人的亲密。柏晏清的字他还不认得吗?他从看到这信的那一刻就知道是他的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