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舅舅的态度(1/1)
9.舅舅的态度
“不可能！”金摇头摇得眼花，“舅舅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是他把你送上了倪密锡的车。”
“他可能只是弄错了车牌号！我也没有检查”金辩解着，却控制不住地想起——
“趁热吃。”舅舅招呼。
苹果派端上来时，盘子、酱汁和咖啡挤得桌子满满当当。舅舅伸手调整餐具，却把叉子扫到了地上。金弯腰捡起，找服务员换了一个。回到座位时，舅舅已经把蛋奶酱全部浇在了二人的派上。
金的苹果派几乎是在酱汁中游泳了，但他没有抱怨，趁着派皮没被泡成泥舀了几口。
“你大概有怨气，但我也是为了你好”
金好一阵才发觉自己在走神。舅舅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模模糊糊。他试图集中注意力，却怎么也无法理解那些絮叨
“你被下药是事实。”高登把验血单递给他，露出近乎怜悯的表情，“如果下药是故意的，送上车就不可能是无心之过了。”
“可舅舅怎么会和倪密锡搭上关系”金近乎乞求地看向高登，“肯定是他逼舅舅就范的！”
“揣测动机没那么容易。”对方挑起眉毛，“你们很亲近？”
金哽了下，摇摇头。
“嗨，你在干嘛？”
“舅舅。”八岁的金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规规矩矩打招呼，“我在做古希腊文作业。”
“古希腊”对面的男人鼻子里喷了下，“拉丁文就够无聊了，古希腊文是什么鬼！”
金挺起小胸脯，朗声背诵辅导老师的原话：“这是为了继承先贤的智慧，传承我们的文明”
“拜托！”舅舅大笑着打断他，抹了把脸，“天哪，他们到底是怎么养小孩的啊！”
“拿着这个。”他把一个小东西塞到金手里，“小男孩应该玩这个，而不是学什么古希腊文！”
金看着手里的锡制小兵人，皱起眉头：“这个怎么玩？”
“有很多玩法！”舅舅又摸出个造型不太一样的小兵人，“比如你可以想象他们在打仗”
“可是我要做作业。”金摩挲着那块金属，一脸不情愿看向书本。
“放着别管。”舅舅挥动胳膊扫净他的书桌，“这也是为了你的健康成长！”
后来那个小锡兵去哪里了呢？金不记得了。但他还记得那天下午，城堡外阴云密布，细密的雨滴飘洒在窗户上。他把乏味的作业丢在一边，和舅舅行兵列阵、谈判交涉，嘴里突突突假装开枪，玩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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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没过多久，门口忽然传来吸鼻子的声音。母亲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冲舅舅摇了摇头。
“还是没办法么。”舅舅叹息，揉了揉金的小脑袋，“今天很开心，咱们有空再玩。”
“哥哥。”母亲的低语断断续续传来，“你别怨他这么大的投资，我们一时间实在”
“我需要证明自己，我理解。”舅舅已经踏出房门，“你不用担心。”
但之后，舅舅再次来访的次数屈指可数。直到父亲去世，他才现身处理各种事务，和父亲的表亲们斡旋谈判，照顾母亲——把外甥扫地出门。
“舅舅其实他只是怕母亲想起之前的事伤心！”金努力辩解，“他还负担了我的学费和房租！”
“如果你不愿深究，我是无所谓。”高登耸肩，作势起身，“那么”
“先生！”金猛地坐起，撕裂的地方顿时疼得他呲牙咧嘴，“高登先生”
高登的目光淡淡的，又似乎隐含着一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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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努力回忆一下当时的细节，先生可以帮我分析一下吗？”
“当然。”高登俯身，轻吻金的额头，“慢慢说，不急。”
先生会继续陪着自己——这个想法让金胸中暖流涌动，压在心头的重担也好像被冲走了一些。他抹抹眼角，努力组织语言。
金赶到咖啡馆时，舅舅也刚到。他上下打量外甥，眉头紧锁。
“舅舅。”金点头，为他打开门，“母亲最近还好吗？”
“还好还好。”舅舅嘟囔，“你就不能叫她妈么？像个正常人一样。”
“不好意思。”金致歉。
舅舅拿出手帕，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他中等个头，发际线岌岌可危，年轻时壮实的身躯也有些发福了，坐下时绷得衬衫扣子摇摇欲坠：“生活得还习惯么？有没有什么困难？”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舅舅低声嘟囔了几句。金假装没注意到，垂下眼睛。
“你之前的房子退了？”
金这才想起没有通知家人搬去兄弟会宿舍的事——最近几个月的房租都是自己付的，舅舅也不许他再刺激母亲。
“我在学校申请到了宿舍。”他解释，“租金便宜很多。”
“宿舍？在哪里？”
“离这里不远。”金含糊其辞。舅舅凝神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并不信服。
“你在打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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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豚兄弟会并不鼓励与学业无关的打工，毕竟内部训练和社交再加上学业和健身要求，已经占用了成员所有的时间精力。
“之前在学校有两份工作，现在拿到奖学金就集中精力学习了。”金低下头，“非常感谢您之前资助的学费和租金。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尽快偿清借款。”
“奖学金？什么奖学金？”
金继续虚与委蛇：“学校提供的。”
舅舅没有追问，意味深长地停顿了片刻，上下打量着金：“所以有钱了你就拿来买名牌衣服？”
金一愣。兄弟会提供的服装似乎没什么特别——他现在才意识到，这是因为它们穿起来很像以前母亲给自己买的那些。
舅舅的教训被服务员打断了。他清了清喉咙，要了咖啡和苹果派。
“苏打水，谢谢。”
“我又不是让你在这种地方抠门。”舅舅鼻子里哼了声，“给他和我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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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挑起眉毛。金冲她尴尬地笑了下，收获了一个媚眼。
舅舅来回看着金和服务员，点点头。
“金，你还年轻。”他压低声音，“你可能不会再大富大贵，但只要努力工作，你就可以养活自己，供养一个家庭。”
“——一个正常的家庭。”
金猛然抬头。舅舅似乎捕捉到了他的动摇，目光深沉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你真的很像你妈妈。”舅舅喃喃，“但你得知道，用好皮囊换来的大多并不可靠。”
“我知道你现在处境不容易，也面对很多诱惑但你是个男人。就算放弃些享受和虚荣，也要做个男子汉，不要走捷径！”
捷径？金无法确定这些大道理只是鸡汤还是意有所指，心中有些惴惴。
幸好服务员再次出现，用咖啡和苹果派摆满了狭小的桌面。舅舅忙着摆弄杯盘，抬手把叉子碰掉在地。
“我去换一个。”金连忙弯腰捡起，追着服务员去了餐台。
高登沉吟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他看着金，又好像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血浓于水么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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