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录像机(2/2)

    江南东道名仕奇多,画师更是多的很,已经有不少次的每月之星都被江南东道抢走。上月也不例外。江南东道此月送的是一对新婚小夫妻的,二人站立于一柳树下,妻子一条腿翘在丈夫的腰上,丈夫捏着她的一只乳房。画工之精美,那妻子的阴部栩栩如生,仿佛水滴都要流到我的手上。

    “那时候,我就可以一直看你们行房的样子,从金乌东升到玉兔西沉,仿佛你们两个的淫欲,也是这般,昼夜不停。”

    忝子录,是我登基后办的第一件大事。我国国民人数不多,人口逐年下降,劳力十分缺乏。在长安,一个工匠要做三个人的活才能够用,我登基前还是太子时,就发誓一定要解决这个国家难题。我命全国以里为单位,每里出一位忝子监督长,挨家挨户每日收取每家夫妻的行房记录,直到每对夫妻加上小妾配房丫鬟能生出三个以上新生儿为止。当然,我不失为一位明君,对于快速达到三个标准或者超过标准的家庭,我给予每年减税的奖励,同时全国每月以里为单位评选行房姿势最多时间最长的夫妻一对,作为忝子模范家庭,如果是小妾配房丫鬟得奖,一律由正房代领。每月,每道均会汇总全道最模范忝子家庭选送长安,最终由我本人来决定,谁是每月行房之星。

    江南西道往日也是有利竞争对象,这个月的也不怎么样,味同嚼蜡,我拿着剩下的一根光秃秃鸡腿骨指着那副后入的图说:“无聊,无聊至极,我十四岁就不要看后入了,拿走拿走!”挑挑拣拣只没剩下几幅了,我听报名字唯剩下了关内,河北和岭南,关内人不知是生活富裕想象力就随之丧失还是如何,从未有一个月夺冠,我一向不要看。河北道的人生的高大,画面又粗糙,总觉得是在看什么志怪小说里头巨人做爱似的,要做噩梦。岭南道更不必说,岭南贫穷瘴气大,男人女人都生的跟猿人似的,突嘴铃眼,我每每见到都要让宫人推远三步才敢眯着眼看上几次。若不是那处无其他国度接壤,我可真想故意输掉什么战争,把整个岭南道都割让出去才罢休。

    我从榻上站起来,并不敢向前,只站在十步远的地方看,那脊背我认得,我曾多次见那一方脊背在别人大开的双腿间鼓动,仿佛是一条挣扎在炭火上的鲤鱼般激烈炽热。我静静看着,大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画上隐约传来男人喘息的躁动,就像我曾经听过的那样,只是那时,这条脊背下的身体并非女人,而是我的父亲罢了。

    “那自然,”我点头自满,等着宫人慢慢将岭南道那屏画推上来,“奶娘的奶我喝了一十七年,怎会不辨。”我在大腿上拍了几下,抬头望去,不过看了个轮廓,我便猛地把汤勺摔到了地上。宫人们不明就里纷纷跪下,陈德也跪在了我的衣袍边缘,我静静凝视那在远处地砖上砸得粉碎的瓷汤勺,回头去看陈德的脊背。他平稳跪在地上,脊背上的蝴蝶骨透过衣衫支棱出来,振翅而飞,不过一刻,便瑟瑟发起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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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所料,河北道的又是两个皮肤雪白的高个男女行房,生的细眉细眼,面部平坦似稻米平原,看了就叫人丧失性欲。这下只余下关内和岭南了,关内这次似乎是弄了什么大手笔,远远望去通红一片,推近时我才发觉,竟然是一对洞房夫妻。我乍一看去便觉得性欲勃发,小腹窜起一股酸意,挥手道:“就是这个了,先推到旁边去,本月就奖赏关内。我先看看岭南又弄什么东西给我。”我舀起一勺奶羹放进嘴里,奶味腥味一齐上涌,味道十分熟悉,我吃了一口便乐:“这是奶娘做的。”陈德点头道:“皇上厉害。”

    我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走下床榻,陈德正靠在床边思考着什么重要到比给我穿鞋更严肃的事,竟然没有发现我的动作。我把脚掌在地上啪啪扇了几下,他回头看我,目光有一瞬间的真实,不过很快消逝。陈德走过来为我穿衣穿鞋,说:皇上饿了吧。我听到这句话才像解了咒语般感到了饥饿,说,是,我饿了。说完这句话,我像消耗了不少力气似的头脑发晕一瞬,扶着陈德的肩膀道,好饿。皇后呢。陈德看我一眼说,皇上,今天是阅忝子录的日子。我的嘴巴立刻张得老大,甩开陈德往外殿走去,你怎么不早叫我呢!直直跑出殿门,太阳将我照了个趔趄,我伸手遮挡阳光,四下搜寻我的自行车,陈德跟在旁边说,皇上,自行车拿去车马局擦洗了。

    “我可以叫它,录像机。”

    “哎,该用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我一个箭步跨上驾辇,拍着扶手让他们快走快走,一面侧过头骂小跑的陈德,“一个自行车要什么车马局擦洗,你怎么不给他喂点草算了。”说完我气得不想理他,只坐在垫子上跺脚。

    我晃荡到了勤政殿,下辇觉得头脑发晕,立刻扶住陈德让他给我弄肉来吃,陈德说早就在勤政殿摆上了一整只炙鸡,就等着我去享用。我口水直流,走进勤政殿,只见就像上个月的阅忝子录那日一样,大殿内环绕着撑开的十幅民间夫妻春宫图,中间的桌上摆着一只炙鸡和奶羹。我鱼儿似的从画布之间的缝隙钻进去,坐在榻上撕开一只鸡腿咬住,盘腿欣赏。

    我坐下来,望着那幅画说:“如果有种机器,可以把人行房的过程记录下来,存在一卷轴里,我每每想看,打开便能看,便能跟着抚摸阴茎就好了。”

    ?

    这是我登基之后除了大赦天下这道国诏之外唯一亲自办理的国事,一是因为冯惜儿虽然才华横溢能干无比,但终还是个妇人,妇人看别人行房的画册是非常不雅观的,二是因为当皇帝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正当地看人民演的黄片。我读书时,伴读之流每每把他们在街上的犄角旮旯里买来的淫书给我看后,我总是会被父亲或者母亲或者太傅发现,免不了一顿非人的暴打。我从小就发誓有朝一日要在朝会龙椅上看淫书,还要大声念出来。真正登基后,我发现小时候的种种幻想只能是上不得台面的幻想,我也纳闷我如此普通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没皮没脸伤自尊的想法,于是我最终没有认真实施朝会上阅读淫书的计划。不过光明正大地阅读淫书,再也没有人敢管我,偶尔我和冯惜儿行房之前,还要搂着一起看上几段,待到两人都老脸通红呼吸急促,便蒙头大干一场。

    “然美则美矣,”我啃了一口鸡肉说,“江南东道画工一向奇佳,初看有惊人之姿,看多了食之无味。”后半句我藏在心里,此妻子身形美妙,倒是男的不怎么样,阴茎太小,不能代表我国的生育能力。这幅画于是被淘汰,撤了下去。

    “你认出来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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