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当真救得出小郡主和方师妹,你不论差我去做什么艰难危险之事,刘一舟决不皱一皱眉头(1/1)
彼时韦小宝已拜陈近南为师,摇身一变成为天地会青木堂香主。只因天地会与沐王府各自拥戴明室后裔不同,虽是反清复明同道中人,“拥唐拥桂”之争却由来已久,
这一回,又是双方一言不合起了纷争。
青木堂属下徐天川被沐王府白氏兄弟打成重伤,随后失踪,青木堂众人断定是沐王府所为,竟去掳了沐王府小郡主及其护卫方怡回来,偷偷送入宫中,藏在韦小宝住处。
混乱之中,沐王府下了帖子,韦小宝身为堂主,无可推脱,只得应邀而来拜会沐小公爷。
只见一座大宅院大门中开,十余人衣冠齐楚,站在门外迎接。当先一人是个身材高瘦的青年,温声道:“在下沐剑声,恭迎韦香主大驾。”
韦小宝这些日子来结交亲贵官宦,对方这等执礼甚恭的局面见得惯了。
常言道:“居移气,养移体”,他每日里和皇帝相伴,什么亲王、贝勒、尚书、将军,时时见面,也不当什么一会子事,因此年纪虽小,已自然而然有股威严气象。沐剑声名气虽大,却也大不过康亲王、吴应熊这些人,当下拱了拱手,说道:“小公爷多礼,在下可不敢当。”
寒暄之间,韦小宝亦打量沐小公爷相貌,见他眉目间确与小郡主沐剑屏的秀丽精致依稀有些相似,英气勃勃之中又带有一丝文雅贵气,气质浑然不似普通江湖人士。
沐剑声早知天地会在北京的首领韦香主是个少年,又听家将苏冈白寒枫说,这孩子武艺低微,油嘴滑舌,是个小泼皮,料想他不过倚仗师父陈近南的靠山,才做得香主,此刻见他神气镇定,一副漫不在乎的模样,心想:“这孩子只怕也有点儿门道。”当下让进门去。
虽是沐王府临时落脚之处,却也布置得甚是气派。厅中椅上上了红缎套子,放着锦垫,各人分宾主就座。
与天地会起了嫌隙的沐王府家将“圣手居士”苏冈、“白氏双木”白寒枫等与十多人一起垂手站在沐剑声之后。
沐剑声不急不慢地与天地会的李力世、关安基等人一一通问姓名,说了许多久仰大名等等客套话。李力世等均想:“这位沐家小公爷倒没架子,说话依足了江湖上的规矩。”
备受冷落的韦小宝无聊之下,突然发现沐剑声身后一人有些眼熟。
定睛一看,不是他与吴六奇上京时在道上遇到的黑脸青年?想来当时他护卫的说不定就是沐剑屏和方怡。
前来赴会之前,天地会众人曾说云南沐王府有四大家将刘、白、方、苏,世代护卫沐家,忠心不二。到得这一代,苏冈与白氏兄弟时常在江湖走动,而刘、方两家后人则是沐王府小公爷、小郡主的贴身护卫——方怡与小郡主,此时就被藏在韦小宝住处,那么这位青年自然是四大家将之首的刘家后人,方怡的心上人刘一舟了。
韦小宝又想起当时自己被他们看了笑话,不由得磨牙,小郡主倒也罢了,这刘一舟跟方怡那小娘皮甚是傲慢无礼。
“辣块妈妈,方怡这等俊俏的小娘怎会看上一块木炭?不说别人,那小公爷就比这刘木炭好看不知多少”
不说韦小宝眼睛骨碌胡思乱想,刘一舟觉察到对面投来不停打量的目光,心下也是疑惑。
但他并未将数月前的一次路遇放在心上,而韦小宝那时衣衫褴褛,头发凌乱,满脸大汗,与今日富贵小公子模样大相径庭,加之吴六奇如今不在京城,刘一舟自是想不起自己与对面的少年曾经见过,更想不到在对方心里还有小小“梁子”。
酒过三巡,话入正题。
沐剑声目光在韦小宝身上一转,举杯笑道:“天地会英才辈出,韦香主如此少年,真是武林中少见的奇才。不知于贵我双方的纠葛,能有所担当么?”
韦小宝笑道:“是少年,倒也不错,只不过既不是英才,更不是奇才,其实是个蠢才。前日在路上骑马都摔一跟斗,就险些儿连‘我的妈啊’也叫了出来。在下的武功当真稀松平常之至。哈哈,可笑!可笑,哈哈!”
众人听了,均觉莫名其妙。刘一舟却是一怔,脑海隐约抓住些许熟悉感,皱眉思索起来。
沐小公爷对这惫懒少年也是无言以对,索性微微一笑,回头道:“扶徐师傅出来坐坐,让众位好朋友见了,也好放心。”
苏冈白寒枫齐道:“是!”走进内室,扶了一个人出来。
天地会众人一见,都是又惊又喜,齐叫:“徐三哥!”这人弓腰曲背,正是“八臂猿猴”徐天川。他脸色蜡黄,伤势未愈,但性命显然已经无碍。沐剑声指着自己上首的坐位,说道:“徐师傅请这边坐。”
徐天川走上一步,先向韦小宝躬身行礼道:“韦香主,你好。”韦小宝抱拳还礼:“徐三哥你好,近来膏药生意不大发财罢?”徐天川叹了口气,道:“简直没生意。属下给吴三桂手下的走狗掳了去,险些送了老命,幸蒙沐家小公爷相救脱险。”
天地会众人都是一愣:“徐三哥,原来那日的事,是吴三桂手下那批汉奸做的手脚?”
韦小宝心想:“这小公爷倒精明的很,他妹子给我扣着,他先去救了徐老儿出来,好求我放他妹子。我且装作不知,却听他有何话说。”嘴上却说道:“小公爷,你有什么吩咐,不妨说出来听听。我韦小宝人小肩膀窄,小事还能担当这么一分半分,大事可就把我压垮了。”
天地会与沐王府群豪都不由微微皱眉,均想:“这少年说话流氓气十足,一开口就耍无赖,不是英雄好汉的气概。”
沐小公爷倒似已开始适应韦小宝的风格,神色不变,淡定地等他下文。
只听韦小宝接着道:“小公爷,你这次从云南来到北京,身边就带了这几位朋友么?好像少了一点罢?一个不小心,给清廷走狗拿了去,岂不是大大的犯不着?”
沐剑声长眉一轩,淡淡笑道:“清廷走狗想要拿我,可也没这么容易。”
他身后的刘一舟、白寒枫等人听得这话对小公爷大大不敬,均向韦小宝怒目而视。韦小宝却笑吟吟地,似乎全然没瞧见:“小公爷武艺惊人,打遍天下嘿嘿这个对手很少,官府自然捉你不去了。不过不过沐王府中其他的朋友,未必个个都似小公爷这般了得,倘若给他们顺手牵羊,反手牵牛,这么希里呼噜的请去了几位,似乎也不怎么有趣了。”
白寒枫脸色铁青,待要说话,却被刘一舟按住。
刘一舟向沐剑声望了一眼,这才开口说道:“小兄弟,你的话有些高深莫测,我们不大明白。”韦小宝笑道:“这位可是四大家将之首刘一舟、刘师兄?我的话低浅莫测是有的,‘高深莫测’四字,那可不敢当了。低浅之至,低浅之至。”
刘一舟站出来,向他拱了拱手:“不敢,正是在下。小兄弟说道,我们沐王府中有人给官府拿了去,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韦小宝道:“一点意思也没有。小公爷,你今天请我喝酒,在下没什么报答,几时你有空,我带你到北京城各处逛逛。有个熟人带路,就不会走错了。否则的话,北京城大得很,比云南昆明可要大得多,乱闯乱走,一不小心,就不知走到哪儿去了,小公爷武功虽高,可也不大方便。”
刘一舟道:“小兄弟言外有意,你如当我们是朋友,可不可以请你说得更明白些?”
韦小宝道:“我的话再明白没有了。在下有个赌骰子的小朋友,是在皇宫里服侍御前侍卫的。他说昨晚宫里捉到了两名女刺客,招认出来一个姓方,另一个姓沐”
刘一舟失声道:“什么?”
沐剑声右手一颤,手里的酒杯掉了下来,当的一声,碎成几片。
韦小宝好好瞧了一番沐王府众人情急的模样,心里不免有点异样的得意:“任你多傲气,沐王府江湖地位多高,到头来,还不是要求我这个小泼皮?”
刘一舟自小父母双亡,由四大家将中的方家抚养长大,与方怡青梅竹马,自是关切情急:“不知方她们眼下不知是否很吃了苦头,贵友如能代为打听,在下很承韦香主的情!”
他险些脱口而出“刺客”的身份,但猛然想到此事须由小公爷定夺,以自己的身份决不能越庖代俎,当下便向着沐剑声瞧去。
沐小公爷顿了一顿,缓缓道:“舍妹日前忽然失踪,在下着急得很,却不知为何误入皇宫?韦香主,你如能设法相救,不论成与不成,沐剑声永感大德。徐三爷和白大哥的事,自然再也休提。”
韦小宝却又笑道:“我那癞痢头兄弟有没本事去皇宫救人,那也难说得很。行刺皇帝,那是多大的罪名,身上不知上了几道脚镣手铐,又不知有多少人看守。我说去救人,也不过吹吹牛,大家说着消遣罢了。”
沐剑声叹了口气:“要到皇宫中救人,自然千难万难,我们也不敢指望成功。但只要韦香主肯从中尽力,不管救得出、救不出,大伙儿一般的同感大德。”
韦小宝漫不经心地瞟了刘一舟一眼:“这才像话。我还以为沐王府高手如林,瞧不上我等小泼皮手段。不过,我这人一生一世,是决计不做赔本生意的,一命换一命,正正好,一命换两命,可不是生意经。”
刘一舟眼中精光闪动,双颊微红,上前朝韦小宝躬身长揖:“若你当真救得出小郡主和方师妹,你不论差我去做什么艰难危险之事,刘一舟决不皱一皱眉头。”
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十分干脆。
韦小宝撇撇嘴,什么师兄师妹,这等肉麻,定是早就勾勾搭搭,啧啧,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但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青年弯下腰去,心里却莫名的犹如暑天喝冰水般舒服。
“好,一言既出,什么马也难追!我这就去找那癞痢头小三子商量商量。他妈的玩他两手,倒也快活。”一伸手,韦小宝从怀中摸了些物事出来,往八仙桌上一摔,赫然是四粒骰子,滚了几滚,四粒尽是红色的四点朝天,韦小宝拍手道:“满堂红,满堂红,上上大吉!唉,可不要人人杀头,杀个满堂红才好。”
众人相顾失色,尽皆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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