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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傅宅里灯火通明,傅致几个不常露面的心腹进进出出不知在忙些什么,弄得佣人也有几分惶恐,纷纷自觉远离楼上的主卧。
“孙医生人呢?”傅致一边给顾念擦着脸上的污秽一边问薛谡。
薛谡在门外飞快地打出几个电话,又伸头答道,“他马上到。”
躺在床上的少年这会儿又呕吐起来,但能吐的东西早就吐干净了,再呕出来的都是胃里的酸水。傅致皱着眉,颇不熟练地拍他的脊背,想让他稍微好受一点。
顾念一直昏昏沉沉,不停地发着抖。他的意识不大清晰,大概认出在旁边的人是傅致,便用他那只没怎么受伤的左手抓住他的尾指,怎么也不放开。
薛谡偷偷望了房间里一眼,看见老板跟哄孩子似的安抚人,觉得有点头皮发麻,心里盘算一圈,走开两步按了按耳机对那边道,“快点审,问清楚今晚他们把顾念引开打算做什么。”
“问完之后呢?”
“绑好了沉海喂鱼。”
刑讯的人麻利地道了声好,薛谡挂断电话,把傅致的私人医生引进房间,又识相地退了出去。
检查过顾念身上的伤口,说是除开肩上那道严重的刀伤,其他都没有大碍。
等伤口处理完,顾念也慢慢平静下来,额头上虽然还在一层一层地出着冷汗,但至少算是睡了过去。
“他刚刚一直在吐。”傅致站起来,刻意压低音量道。
孙医生看了顾念一眼,“不是生理上的问题导致的。”他收起自己的东西,礼貌地向傅致告辞,“您或许可以找一个心理医生来。”
傅致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顾念不知何时又蜷缩成一团,整张脸都深埋在被子里,好像又在做什么噩梦。
他把今晚的事情回想了一遍,发觉顾念从叶文厉送那个莫名其妙的盒子开始就显得很反常。
叶文厉——
总觉得今晚的事情都跟他有关。
傅致走到窗边,打给正在公司善后的方译,问他那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只有和烟草船有关的东西被拿走了。”方译刚刚从大楼出来,简明扼要地汇报自己的判断,“有点太刻意,不像赵家的行事风格。”
方译是傅致真正的心腹,但很少出来走动。大部分傅致不能在明面上办的事情,多是由他处理。方译对省各家势力的动向十分敏锐,听他这么说,傅致更加深信今晚公司的事不过是虚晃一枪。
“叶文厉在哪?”
“晚宴结束后去了一家俱乐部,据说新到任的王先生也在。”方译答道。
这位王先生是省官场的空降兵,背后靠着老牌势力,轻易不好开罪。新到任的人总要探探各方虚实,傅致还没来得及见他,倒是被叶文厉捷足先登了。
但眼下傅致暂时没心情去想这些错综复杂的人情往来,他又和方译大概商量一番后续如何试探赵家,便挂断了电话。
他刚结束通话,薛谡轻声叩门进来,样子很有几分头疼地低声道,“傅先生,那个抓回来的”
一提起那个在他面前踹了顾念一脚的男人,傅致的脸色愈发难看几分,“谁的人?”
薛谡硬着头皮道,“是王先生的,据说是调训师,那方面的。”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他说他今晚还要给王先生服务,让我们立刻放他走。”
其实这种肆无忌惮又挑衅意味十足的话,薛谡连转达都不想转达。但这事儿沾上一尊新到任的大佛,他委实不敢私下决定。
傅致没有立刻发话,他沉默片刻,走到床边,拨开一点柔软的绒被,摸了摸顾念的脸。睡着的人并没有被人扰乱清梦的烦躁,反而格外温驯地磨蹭了两下他的掌心,皱着的脸总算松开一些。傅致毫不怀疑,他再安抚这小东西几下,他就能枕着自己的手睡觉。
清醒不清醒倒是一点儿不妨碍他撒娇。
他重新给人掖好被子,站起来快步向外走,冷声道,“人在哪?”
薛谡赶紧关好门跟上,“东侧暗室。”
傅致出了主楼,绕过中庭走到院子东侧一处不太起眼的小楼里,径直上了二楼。走廊里装着很好的隔音材料,他走过几个房间,一点声音也没听见。走到尽头的房间,薛谡替他开门,昏暗的灯光下,正偏头吐出一口血沫。
“傅先生。”虽然被绑在椅子上,不得不以维持着一个极其僵硬的姿势,但他依旧十分倨傲,“快到我和王先生约好的服务时间了。”
傅致微微笑起来,他之前听说过那位王先生的确有些床笫间的特殊爱好,不过——
说到底也就是个玩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盯着他,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些什么,“傅先生也尽可以拖下去。”他脸上有大片的青紫肿起,说话有些呲牙咧嘴,“拖到王先生来亲自跟你谈。”
傅致坐在靠墙的一张破旧沙发上,冷声道,“你对你的专业水平很有自信。”
笑了笑,舔舔自己还在流血的唇角,“当然,傅先生应该也见过我的作品。”
“112号,哦——你们管他叫顾念?”露出十分回味的表情,“他真是我最喜欢的调训对象。”
傅致瞳孔骤然收紧,尽管人还是靠在沙发上,但每一块肌肉都像忽然被针狠狠刺痛一般,猛然充血。他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来,“112号?”
“是啊。”稍稍抬起自己的脸,“这道疤也是他给我弄上去的。”他说着又嗤笑一声,“真有意思,他当时几岁来着?居然就能抢我手里的刀。”
“不过烈马驯起来才有味道——他现在长大了,比以前更棒。”的眼中满是一种诡秘的兴奋,他看向傅致,“傅先生不想看看他能被调教成什么样子么?”
傅致垂眼看着水泥地面,眼皮也没抬一下。薛谡把新拿到的资料递给他,他便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这个调训师辗转服务过多位政商要人,为他们调教玩乐的对象。十多年前,他服务于那个傅致亲自带人解决的老毒枭。
他为那个老毒枭,在顾念身上做了什么
“啪”的一声,傅致重重合上文件夹,不再看下去。
傅致享受了太久顾念的“理所应当”,从来没想过顾念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不怕疼,也不怕受伤,好像除了傅致不喜欢他,全世界没什么能叫他皱皱眉。
他想起顾念那副对自己身上的伤口毫不在意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痛苦难当。
“先生。”薛谡又急匆匆地进来叫他,“有人找您。”他犹豫地扫了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一眼,躬身在傅致耳边小声道,“是那位王先生。”
傅致猛然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大步向外走,到楼下另一间小密室里回电话。
对方似乎很确定就在他手上,说话绵里带针的要他放人。傅致自然不可能承认,打太极含糊了许久,从密室出来的时候,脸色更阴了一分。
薛谡大概猜到了电话内容,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先放人。”他顿了顿,斟字酌句道,“毕竟今晚的事情”
他还没说完,楼梯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傅致和他一同回头望去,是脸色苍白的顾念拿枪站在那。
傅致没料到顾念还能有精神跑到这儿来。那个单薄的身影站在门口,背后还飘着点点雪花,穿着不知从哪随便找来的一套浅色绒线衣服,像株在风雪里活不过几个小时的娇气玫瑰。
傅致走过去,要拿走他手里的枪,“怎么不好好休息。”
顾念脸上血色稀薄,但持枪的手却很有力。他头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反抗傅致,“我要杀了他。”
不是疑问句,语气很笃定,显然无所谓傅致到底同不同意。
傅致相信,如果这会儿命令人把他带回去,他会直接对着自己人开火。
顾念眼里也没有任何祈求的神色。其实这会儿是他最应该和傅致卖些可怜的时刻,毕竟只要傅致点点头,就能轻易替他解决那个人。
他却并不要这么做。
傅致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顾念低下头,转身走上楼。傅致不发话,自然也没有人敢拦他。他沿着楼梯拾级而上,身影有些像傅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固执又不肯回头。
看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傅致沉默片刻,对着薛谡淡声道,“找蒋旭文安排两个人送去给王先生。”
“那”
“今晚家里没进过外人。”
薛谡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傅致的意思,低声道,“是,什么人也没来过。”
傅致点点头,挥手示意他不用再跟,自己上楼往尽头的那间密室走。
他推开门便看见顾念正有些战栗地扶着墙边的一把椅子,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枪都快要握不稳,却还要勉强拿枪对着那个人。
见傅致进来,更加得意地对顾念道,“啧,小可怜,你拿枪对着我,可是又不敢开枪。”他边说边嘲讽地笑起来,“就像马戏团养的小象,长成大象了也不敢反抗驯兽师啊,你真是我最棒的作品”
顾念似乎被他的话戳到了什么痛点,极力压抑着自己俯身呕吐的欲`望。那种阴暗可怖的感觉重新袭来,他站立不稳,几乎要倒下去。眼前又渐渐模糊起来,整个昏暗的房间像是在他面前旋转,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全赖傅致身上熟悉的气息,抵御心里的恐慌。
傅致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半抱着少年站起来,握住他持枪的右手,缓缓抬起手。被绑在椅上的男人的脸色立刻变了,但还是强自镇定地说着刚刚那些陈词滥调。
可房间里的两人充耳不闻。傅致伸手捂住了怀中人的眼睛,顾念什么也看不见了。在这片原本令他恐惧的黑暗里,他的耳边静静回荡着傅致温柔的声音。
他的食指被男人按下,屋子里响起一声短暂的“砰——”
傅致轻轻含着他的耳垂,低声教导自家固执的小孩,“下次不要逞强,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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