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人同饮愁婚嫁(1/1)
大剩见林行潮认出自己,眼睛不由得大睁,急切地露出喜色。
“对对啊,是我!我我叫大剩,昨天是仙公子您救的我,要不然我肯定就没命了!”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林行潮语气平平,温和又疏远地答了一句,他拉住龚令道,“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龚令却很热情,“救人可是大事啊,人家都跟我一路了,师弟你谦虚什么,让他好好谢谢你呗!”
林行潮无奈道,“师兄,你该不会又想喝酒了吧?”
“有酒有故事,干嘛走啊,”龚令拉住林行潮和大剩一屁股坐下,朝店里招呼,“小二!把你们那个竹叶青再烫一壶!”
大剩感激地忘了他一眼,跟着坐在林行潮对面,却没注意到林行潮看向自己时似有阴冷一闪而逝。
龚令跟大剩客套了几句,得知他是一个江湖艺人时大加赞赏,并对其一身匀称厚实的肌肉表示羡慕。只是大剩性子实在沉闷,又局促得很,龚令说不了几句便没了话头,这才想起救人之事。
旁边一直静坐的林行潮轻轻开口了,“也无大事,昨日回去在路边碰上了他,便顺带帮了一把。”
大剩愣了愣,想想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便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路边摆摊卖艺人,就算是半个闯江湖的,难免会有磕磕碰碰,龚令自是将这话理解成了大剩在路边与人有了争端,被林行潮路见不平给摆平了。便唏嘘几句世道无常,要处处小心之类。
酒上三巡,又来了一人。黑袍黑靴,步子极轻,径直走到这桌,弯腰在林行潮耳边低语几句,才站起身跟龚令点了点头,也不落座,面无表情站到林行潮身后。
龚令见林行潮面色有异,急问道,“出什么事了?”
林行潮一手扶额,叹了口气。
“许如妆要去冠云峰闹事了。”
“什么?”龚令瞪大了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冠云峰与此地相隔百里,这女人当真这么泼辣?恐是拿这话骗你回去的吧?”
“师兄有所不知,这许姑娘向来说一不二,她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去意已决,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出发了”
龚令哑口无言。
冠云峰是修炼的清净之地,让一个尘世女子闯了去,严格来说还是家眷,那林行潮这冠云峰二师兄的脸可就丢尽了。
“比干。”林行潮对身后的黑衣人说道,“你现在回去,就说已经寻到了我,剩下的等我回去再解释吧。”
“是。”那人低声应了一句,又飞快地离去了,全程竟没看过大剩一眼,只当他不存在一般。
不过大剩的注意力早已被对面的林行潮勾去了。
虽说现在林行潮的脸平平无奇,可他的坐姿优雅,衣领下白皙的颈微微低垂,手指并拢弯曲,轻轻捏住那鹤颈小壶给自己斟上一杯,刚烫好的柳叶青便好似琼浆玉液一般缓缓流进杯子。大剩偷偷地吸了吸鼻,只感觉满胸都萦绕着醉人的清香。酒还没喝,脑袋已经有些发昏了。
林行潮此刻却烦的很,捏杯子的手松了又紧,似是为许如妆的事情发愁。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船到桥头自然就直了,我看那许姑娘是真心待你,反正不是你的自然不是你的,是你的你避也避不掉,操那份心做什么!”龚令把他那杯快要凉掉的酒拿来喝掉,拍了拍他的肩。“比干既然找到你了,你就回去吧,你我冠云双剑合璧,难不成还会怕她一个女流之辈?”
林行潮往大剩这瞟了一眼,对龚令道,“师兄,眼下彩云之争就要开始了,你还是快回冠云峰随师父准备吧。这本是我的家务事,你就不必再掺和进来了。”
“哼,彩云之争,名字说的倒好听!我看除了我们冠云峰,也没什么看头。”
“最近白虎教和神剑山庄势头正大,师兄万不可轻敌才是。”
“哎,烦啊!”
龚令到底是大师兄,肩上担子多,娶亲的也不是他,自然不好多待,又嘱咐了林行潮几句便与他们告辞,带着酒壶回冠云峰去了。
潇洒的来,潇洒的走,看的大剩好生羡慕。他见林行潮仍坐着不动,心里生出了还能跟仙人继续聊天的念想,小心问道:“什么,是彩云之争啊?”
林行潮不答反问,“你想找我做什么?”
大剩一时无语,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林行潮看他这样,眼底的阴翳渐渐浮上来。
“你是想要什么,还是想知道什么。”
大剩更急了,“我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事,昨天那老虎”
“老虎已经被我打死了,你是亲眼所见。我能有什么事?”
不知是龚令离开了的缘故,还是因为大剩的身份悬殊,林行潮的态度比方才傲慢了不少。可大剩却也丝毫不觉,他本就是跑江湖混口饭吃的粗人,受到的冷眼冷语数不胜数。况且能跟仙人再次相遇还同坐一桌讲了这么多话,他已经觉得是上苍眷顾了。
“哈哈,也对。其实我就是想再来看看仙人,跟您道一声谢...不知...不知仙人尊姓大名。”大剩红着脸整了整衣服,站起身来想向林行潮行个大礼。
礼了半天,也得不到一句回答。
大剩心里疑惑,半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林行潮呆呆地坐着不动,似是在出神,一双皎好的眉眼望山望水,就是没有看桌上的酒盏。仙人想必是在为这桩婚事发愁了吧。大剩悄悄地咽了口唾液,生怕打扰到眼前这幅美景。正想偷眼再瞧,谁知林行潮已经转过头来正盯着他,一道锐利的目光刺来,不知是不是大剩眼花,那眼神竟然带上了一股狡邪之气。
大剩一个激灵,赶紧低下了头,心里咚咚响个不停。那一眼太过震慑,竟让他想起来昨日那个旖旎的美梦,大剩的头越发的低,脸上也不由得升起一团红晕。林行潮看他这样局促,嘴角反倒翘了起来,“大剩兄弟每日这般走街串巷,栉风沐雨,很辛苦吧?不知现在在哪里落脚。”
语气温柔,眼神诚恳,果然又恢复了昨天那副深明大义,救死扶伤的模样。
大剩见仙人这样关心自己,欢喜极了,恨不得一口气把家底都跟他倒出来。
林行潮也是极为耐心地听着,态度亲近,不时还迎合几句。
不管多久过去,大剩会想起那天下午,那家酒馆,都觉得如同一个少小离家的游子重返故里,如同一个多年未见的挚友甚至是亲人一般温暖。
林行潮又给他倒了一杯酒,缓缓道,“我与你相谈甚欢,又见你勤恳本分,不如来我府上做事吧,赚不了大钱,但总比你现在跑江湖安全一些。”
大剩抿嘴傻笑,慌不迭的答应。此刻的他已经彻底折服在林行潮的魅力之下,恐怕那一双薄唇教他去当牛做马,大剩也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了。
离开前林行潮付了酒钱,让大剩第二天就去林府报道,并交代他细软一概都不用带,跟街坊邻居也不要提起此事,免得徒生议论。大剩把林行潮的名字暗暗叫了几声,记下来,心里真是比吃了蜜还甜。
他本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住的偏僻村间,走街串巷地卖艺讨活,来往的朋友更是没有一个。不去老地方吆喝了,那就是换了新地方,又或者是饿死了,谁又会多此一举去看他过得怎么样了呢?活了二十几年,认识林行潮那个夜晚就像在他白水一样的生活中投了一个石子,从此不再平静。对大剩来说,林行潮就是唯一一个给他的生活带去盼头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扎进他心里的人。
第二日一早,大剩望着小屋内轻轻吐出一口气,锁上了老旧的房门,他的包袱里只带了件油得发亮的棉袍和几张隔夜的烙饼。
就这样,大剩走上了一条未知的路。
直到中午,已经等得极不耐烦的林行潮,也许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林府前站着的这个满身泥泞,只知道朝自己傻乐的痴汉子,未来会给自己的生活掀起多大的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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