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身陷口狱意难名(1/1)
南城白日里的鼎沸人声不见了,空旷的街巷上沉寂着夜色。
林行潮走在前面,脚步声也放得很轻。
大剩把听觉保持在最敏锐的状态,远处的鸡鸣狗吠清晰可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渐渐地他们来到了林府门前的马路上,前面就是许如妆昔日被龚令拦住花轿的拐角了。
大剩心中的忐忑更胜,感觉四周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忍不住扯了扯林行潮的衣服袖子。
“怎么了?”林行潮立刻出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我总觉得有问题。”大剩的声音很小,拉住林行潮一起停了下来。
林行潮扭过头来,出神地望着他,半天伸出了手,似是要抚摸他的脸。
大剩讶异地跟他对视。
林行潮的手接着向上,碰到了他头顶的某个软软的东西。
“兔子耳朵...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什么?”
那两团长长尖尖的白色耳朵,此刻正长在大剩的头顶上,被林行潮一碰,立刻就颤抖个不停,像是害怕极了。
大剩往上摸了摸,毛茸茸的。
他一脸震惊加无辜,“我也不知道啊。”
“也难怪你会这么胆小。”林行潮仿佛心情很好,拎着他的耳朵挠了挠。惹得那双耳朵又朝后缩了缩,耳尖都泛着委屈的红色。
正在大剩想偷偷往后靠逃离林行潮的手时,那双耳朵突然绷紧,然后高高竖起,大剩的脸上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林行潮放下手问他:“听到什么了?”
大剩看着他睁大眼睛,叫了一句:“快跑!”说完就拽住林行潮向一旁的小巷子里撒腿狂奔。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林府附近埋伏了不知多少人,他们逐渐缩小包围圈,将两人困在里面。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人,白袍白靴,腰间还别了个酒壶。
正是龚令。
大剩松了一口气,想走过去却被林行潮拦住了,他站着没动,问,“师兄这是何意?”
龚令犹豫了片刻说道,“上次我在这个地方为你拦住了许如妆,谁知道这次却是为了许如妆拦住你。”他站着没动,头低着不敢瞧林行潮。
几日不见,龚令身上的酒气更浓了,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胡茬,无精打采的模样看着倒真像一个醉鬼。
“我受师尊之命...来接你回去。”
“接?”林行潮皱了皱眉。“这阵仗算什么接?”
“林行潮,你妄为冠云峰双绝!看着人模狗样,尊师重道的,背地里做出那种事情还丝毫不知悔改,难道要无修老前辈亲自来接你不成?”
林行潮的瞳孔骤然缩小。
出声的是站在一边的常开心。他肩上还裹着纱布,自从彩云之争败于林行潮剑下,他的伤就一直没好过,本来他半路出家的名声就不怎么顺当,现在引以为傲的白虎拳又被人抓到破绽,连一些小辈也敢说三道四了。常开心并不是什么胸怀天地之人,自然就对林行潮恨之入骨。
林行潮没理他,只是向沉默不语的龚令低声问道,“请问师兄,我做了哪种事?”
大剩在后面捏了一把汗。他的兔子耳朵早在发现来人时就缩了回去,是以现在被人团团围住,直面困局,反倒冷静了些。但他知道龚令和常开心什么意思,若是让他们把林行潮带回去,下场说不定比在临仙山顶上还要危险。他该怎么办呢,大剩思考现在要不要马上亮出翅膀,再把人给带出城去。
龚令终于抬起头看了林行潮一眼,那一眼里有困惑,愧疚,却没有了那天面对琴不语的诋毁可以瞬间怒火冲冲的坦然。他的脑海里始终是林行潮二十年前刚入冠云峰时的样子,这二十年来他的师弟也一直壮志怀胸,勤勉恭谨,他们二人的默契更是无人可比。但在这背后真实的那个林行潮呢?面对种种证据,龚令必须承认自己有些看不透,也不敢问下去了。
常开心答道:“龚令兄弟不好意思说,你也赖着不说,那就让我一个外人来说吧。我问你,许家上百口人,是不是你杀的?”
“什么?”
大剩和林行潮都睁大了眼睛。他们怎么也想不出竟是这种事情。
“许如妆被灭了满门,就在彩云之争的前一天。除了许姑娘侥幸逃脱,一家男女老少上百条人命,死状惨烈,尸骨不全,流出的血染红了整个院子,这事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
林行潮的喉结动了动,不自觉握紧了右手。“既出了这种事,那诸位为何不立刻追查仇家,以告亡者在天之灵,反倒在此污我清白?”
“哼!”常开心冷笑道:“林公子听说过一种叫兽血功的邪功吗?这是早年不知道哪个魔头所创,以生物的怨气作引,可助修炼者快速突破,法力大增。许家如今就弥漫着这种怨气,那么重的尸气都盖不住。说来林公子是在彩云之追前不久刚刚突破到最后一重的吧,请问这几年来早不破晚不破,偏偏在许家冤死的时候突破。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啊!”
“一派胡言!我与如妆结为夫妻,又怎会对许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林行潮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干脆平稳,掷地有声,但大剩却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嘿嘿,你们的事情我一个外人自然不清楚了。不过我听说你放着新婚夫人不管,整天神出鬼没不入家门,也不知道干些什么,哎,想来她本是绝世奇女子,可享受一世宠爱,却嫁与你这种人,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是否性命尚存,真是教人扼腕叹息啊!”
林行潮正想辩驳,这时龚令身后又走出了一个人。这人黑衣黑裤,身形瘦削,背上还背着一个长长扁扁像是棺材一样的东西。
“琴不语?”林行潮看到他也在,勉强维持的镇定顿时不复存在,他握着拳头对沉默的龚令急急说道,“我知道了,是这个妖人说的吧!师兄,你切勿信他,他身上背的是当年琴妖的入梦!许如妆也是死于他的琴下,是我亲眼所见!他才是修炼邪功的那个!”
龚令听到这里才似有了反应一般,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师弟,你都在胡说些什么?”
林行潮疑惑不解,他此刻心中已乱作一团,仿佛被人给下了迷药,昏昏沉沉,蒙在鼓里,任旁人指指点点。龚令是他最信任的那个,可现在他的眼神却让他陌生极了。
“这是在城郊的林子里找到的。上面还残留了一些怨气,你看是不是你留下的。”
龚令慢慢打开了他手里的布包,里面有几片树叶,沾满了那只被林行潮斩杀的老虎的血,兽血泛着黑色,叶子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看起来阴邪诡异。
“我真的没有怀疑过你,来之前也在师尊面前为你百般辩护。可你知道吗?许如妆没有死,她还存着一口气被师尊带回了冠云峰养伤,你练兽血功的事也不是琴不语说出来的,而是她说的。我本以为许如妆跟你有过多瓜葛,定是诬陷,可...”他摸着脑袋,不知如何说下去。
常开心喜道,“许姑娘原来一直在冠云峰啊?那真是太好了,人证物证俱在,看你林行潮这回还怎么抵赖!”
林行潮面对他的叫嚣置若未闻。
练过百兽丹的生灵应该消散无形才对,老虎的血怎么还被他们找到?许如妆不是被不语吞噬了吗?她怎么会去了冠云峰?
谁来跟他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龚令长叹了一口气,振作起精神,“也罢,那就跟我一起回冠云峰,让师尊亲自探探你的经脉,有没有修炼邪功,一试便知。”他看了一眼常开心,又说,“师弟,倘若你是被冤枉的,就放心跟我回去,为兄日后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林行潮沉默了。
周围人的目光在这片刻里将他缓缓凌迟,几乎所有人都确信了,林行潮就是杀人凶手。曾经名扬天下的青年得意,一朝变成面目可憎人人唾弃的魔修,这或许就是大部分人想看到的结果。
恐惧一点一点沁透了林行潮的四肢百骸,他感到全身溺水一般喘不过气来,无处可躲,无木可依。
他是修炼过,可那是以前,现在他宁肯身中不语妖气失去灵力,丢了惊潮,却再也没用过一次兽血功。
但他要怎么说呢?告诉大家这只是一时的贪念吗?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吗?他跟许家的灭门没有任何的关系只是凑巧练过兽血功吗?
有谁会信呢?
龚令若是知道了这些,还会声称要替他讨个公道吗?
练过就是练过,一旦被人发现,他就永远都洗不清了。
林行潮以为失去灵力困在西海渔村的那几天,一定就是他人生中的低谷,可不曾想,短短几天的时间,外面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那里竟是他最后的安乐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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