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1/1)
最近雨下个不停。
就连天气也阴沉沉的，令人感到烦闷。
林晟近来心情低落，不只是因为他发现了莫聪的心事，更是因为他怕这样的下雨天。这三个月以来，只要一下雨，他就没办法出门，甚至容易情绪失控，经常焦躁的不知道该做什麽才好。
莫聪不知道是不是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只有学校没事就会尽量提早回家。
但他面对莫聪时又变成了另一种尴尬。
尽管知道只要维持现状就好，林晟也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但他更没有办法面对，因为他根本就无法给出回应。莫聪对他而言是个特别的存在，在他从未感受过亲情的滋味时，就先知道了什麽叫做朋友。他或许曾经渴望过从莫聪身上得到家人的感情，但也绝不是想要发展成爱情。甚至，他一直以为莫聪的想法也跟自己一样。他以为他们对彼此而言，是更近似於家人的存在。
所以就算五年未曾联系，就算害怕被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心病，他还是找来了。
因为在意，所以他才会如此苦恼。
但他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只能刻意疏离。
林晟早上开始不再早起，等莫聪出门了之後才起来；中午准备好午餐後，他也找藉口提前或者延後用餐，避免两人同桌；晚上不得不碰面时，他也尽量早点回房，减少与对方相处的时间。
莫聪明显感觉到林晟态度上的转变，却也没有说什麽。日子照样是该怎麽过，就怎麽过。
然而生活中的某些意外，终是无法避免。
这日晚上，外头下起了暴雨，雨势没有间断的趋势，甚至还打起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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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用过晚餐之後，照例轮到林晟洗碗。莫聪见林晟的脸色不好，本来想替他做，但林晟拒绝了，大概是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他的态度比往常更为冷淡。
莫聪并不计较。他虽然不知道林晟这阵子避开自己的原因是什麽，但却能体谅他的心情。
毕竟，他是在这样的一个下雨天
莫聪停止继续想下去，转身回房。他想林晟或许更想要一个人独处，便不再打扰他。
但恰巧就在莫聪回房的时候，一声惊雷骤然响起，眼前一暗，突然就停电了。
莫聪只愣了一秒钟，立刻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跑。他记得客厅里有紧急用的手电筒，放在角落，摸黑过去拿只要十几秒，并不耽误什麽时间。但林晟的情况特殊，他更担心他自己一个人。
他的房间虽然在一楼，但能察觉得到二楼的动静。他偶尔在深夜口渴了，到厨房倒水喝时，会发现他房间的灯还是亮着的。他知道林晟这些日子以来，晚上睡觉时从不关灯，见到人的第一个本能反应是後退。
他猜得出这是为什麽。因为影片上的林晟被朦着眼，双手被綑绑，被人死死的按着
所以他怕黑，更害怕旁人的碰触。
但莫聪不知道他到底害怕到了什麽样的程度。
几声清脆的破碎声响打破了这个不宁静的夜晚。莫聪辨认出那是碗盘摔破的声音，当时的林晟还正在洗碗。他几乎想也没想的，大声喊出他的名字：“林晟。”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黑暗中随後传来的仍是玻璃杯与瓷盘被打碎的声音。他意识到他可能是撞到洗手台旁的置碗架了。
莫聪再也顾不得拿什麽手电筒了，他跌跌撞撞的往厨房的方向跑去。
盘子可能碎了一地，莫聪接连踩到了好几个，有几次都差点滑倒，但他仍执着的在黑暗中寻找林晟的身影。他知道这种时候无法顾及林晟的心理问题了，地上都是破碎的碗盘，他必须先把人带出这个危险的地方再说。
而在他终於抓到林晟的时候，只见後者突然爆出一道声嘶力竭的惊叫：“走开───”
莫聪愣了一下，一时不察而稍微松了手。林晟挣脱开来，哭喊着不管不顾地想要往前逃跑，但大概是跑得太急了，他脚下突然滑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跌倒。
莫聪留意到他将要跌倒的动作，将他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两个人顺势跌在地上。
莫聪只觉得从手臂到背後都传来一阵椎心似的刺痛，痛得令他感觉到一瞬的昏厥。但在黑暗中，林晟的泪水不断地滴落在他的脸上。幸好，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两人的位置调换过来，所以此刻的林晟是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
有了刚才的意外之後，莫聪也不敢再放手了。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抚上林晟的脸，轻声说道：“别怕，是我。”
这是莫聪第一次见到林晟发病的模样，他怀里的人颤抖个不停，大概是害怕到神智不清了吧，口中仍不断地低喃着：“不要不要”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莫聪既心痛又心疼，只能不停地用言语安抚对方。即便他从未後悔过做出放手的决定，此刻也不免感到悔恨。
他坐起身，将林晟抱了起来。脚下的拖鞋在刚才跌倒的时候不知道踢去哪了，但他也管不着了，乾脆光着脚，缓慢而坚定地朝客厅的方向走去。
就算伤处疼痛到令他发抖，他仍不敢将林晟自己一个人留下。
莫聪先去找出手电筒，而後打开家里的备用电源，将林晟放在沙发上。
见到光亮後，林晟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下来，但他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只是不发一语地盯着莫聪的手臂看。
莫聪这才注意到林晟在看些什麽。他的右手臂上几乎都是被碎片划出的伤口，血流得满手都是，看起来相当凄惨。他下意识地缩回手，但林晟的目光仍旧追着他的伤口看。
莫聪不想让林晟看到这样可怕的画面，想乾脆回房去包紮，但才刚要起身，林晟又立刻紧张起来。他像是意识到莫聪要离开了，颤抖着伸出手，停在半空中，一副想触碰他又不敢触碰的可怜模样。
莫聪心软的不行，他最後还是回房一趟，把一块毛毯丢给林晟，并把急救箱拿过来，在他的眼前做处理。
鲜血已经浸透莫聪的衣服了，有些碎片甚至割破衣物刺入血肉里。他不得不把上衣脱下来，乾涸的血液与衣物黏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撕开，明明疼得皱了眉，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大概是觉得这样林晟会好受一点，会少一点愧疚。
林晟在莫聪脱衣服的那一瞬间别开了眼，却又忍不住去看。他看着莫聪用夹子一点一点地拔去碎片，而後止血上药。
这个过程非常的漫长，他的眼睛盯得发红发酸了。
他是被这样刺眼的红给强行唤回意识的，也回想起刚才在黑暗中究竟发生什麽事了。莫聪受伤的事已经让他忘记要害怕了。
林晟像是过了许久才有办法组织起语言来，“莫聪，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莫聪处理伤口的动作顿了顿，但还是嗯了一声。
“我我”林晟明明有许多话想要问想要说的，这个时候却什麽都说不出来。受到刺激过後的情绪非常脆弱，他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流泪。
“我没事。”莫聪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你累的话就睡吧，我会在这里陪你。”
林晟把脸埋入毛毯里，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
外头的雨势仍没有变小。林晟似乎是哭累了，一直到後半夜，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莫聪在他旁边守了一夜。
一直等到林晟睡着了，他才轻手轻脚的到厨房去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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