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嗯,你是我徒弟?(1/1)

    十五月圆,却并非中秋佳节。

    七月十五中元节,是夜清朗,月色并不比一月之后逊色。

    鬼门大开,阴阳两界交融,流银月色之下阴阳二气蒸腾,缠缠绕绕如灰紫淡雾,在夜色中袅袅蒸腾。

    河灯顺着水流流淌,点点灯光仿若星辰,这一条凡间大河,此刻也恍若天河倒悬。

    河道的尽头,月色将一片河滩染成雪似的银白,河沙如银粉细腻洁白,芦苇在夜风中摇晃,芦花乘风飞扬,犹如纷纷扬扬的落雪。

    七月十五鬼开宴,这片河滩交融阴阳两界,河灯漂流至此处,停泊在岸边,绰绰灯火点亮四周,鬼魅踪影渺渺茫茫,在芦苇荡里若隐若现。

    路荆行走在河岸。

    新亡之鬼阴气淡薄,看不清阴间的道路,他手中提着一盏青光惨惨的魂灯,穿行过芦苇丛。

    有资格参加鬼宴的,都是有一定道行的鬼修。自古妖魔鬼怪相提并论,这河岸苇丛之中不止鬼修,亦有无数妖魔闻鬼宴之名而来,大家各取所需。

    妖族贪欢魔道纵欲,终年在阴间不见天日的鬼修需要吸纳阳间生气修炼,你情我愿,月光之下芦苇摇摇,夜风凉爽,风声之中却满是令人耳热的喘息。

    有人拽动他的衣袖,路荆偏过头,迎上一个头生兔耳的少女羞涩又难掩热情的双眸。

    路荆微愣,旋即露出微笑。少女头顶的双耳一颤,蓦地红透脸颊,连长长的耳朵也泛起粉色,忍不住用手捂住脸颊。

    兔妖少女清秀娇小,甜美可人。路荆身为新死之魂,头一次参加这种淫邪鬼宴,比起热情奔放的对象,眼前的兔妖少女明显更适合他。

    人死万事休,鬼修没有生前的记忆,也不再受阳世的道德律法约束,路荆看着兔妖,心中并不介意与可爱的佳人春风一度,然而说不出具体的缘故,就是觉得并未心动。

    在这鬼宴上谈感情未免惹人发笑,路荆自己也觉得莫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的兔妖姑娘,因为被自己注视得太久,害羞得整个人蜷成一团,抱头蹲在地上。]

    拽着自己透粉的长耳朵,兔妖少女不时抬起头向路荆一望,又马上俏脸绯红,飞快的低下头去。

    路荆笑出了声,蹲着的少女耳尖一颤,头顶险些冒烟,几乎要变成烤兔子。

    不过敢来参加鬼宴的,又岂有真正羞涩纯真的小白兔。

    芦苇荡里妖气升腾,附近不知暗藏了多少双觊觎的眼睛。

    ,

    路荆面貌陌生,阴气淡薄,显然是个第一次参加鬼宴的新晋鬼修。

    新鲜的肉谁都想咬上一口,路荆又生得极为风流,明里暗里多少妖族魔道盯着他,都防备着其他人跟自己争抢,一来二去,反倒没有谁敢轻举妄动,路荆不知底里,倒在这里白捡了半晚清闲。

    兔妖扒拉着耳朵,歪着头仰起脸看着路荆,抿抿嘴角露出羞涩的笑容,脸红红的小声道:“你、你真好看我喜欢你,你跟我走好不好?”

    少女的一双眼眸圆润剔透,犹如情窦初开,满心满眼只顾着心上人。

    距离如此之近,路荆鼻端清晰的闻见少女身上传来的新鲜的血腥味。]

    ]

    意味不明的笑了一笑,路荆点头道:“好啊。”

    芦苇沙沙作响,似一片不甘怨愤的长叹交叠。

    兔妖发出欢呼,从地上一跃而起,正要来牵路荆的手,俊逸如仙的亡魂忽然伸展手臂,提着的引魂灯在身周划出一圈光晕,青白的灯光惨惨,映出芦苇摇曳的长影。

    幽昧灯光照映,提灯之魂青衣飘展,墨发飞扬,仙姿鬼魄,有多勾魂摄魄,就有多诡谲阴森。

    路荆向兔妖一笑,轻描淡写的道:“我不喜欢热闹,这里人太多了你把他们都杀了,我跟你走。”

    如此狂妄的要求,如此理所当然的口吻,兔妖愣了一愣,正在心里估量是否划算,路荆侧头一眼望来,眼波如月映寒江,唇角微微上挑,万顷碧波起了涟漪,月华粼粼点点。

    兔妖眼底的暗色转为赤红,向他嘻嘻一笑,道:“等我!”

    少女转身一跃,身影没入苇丛,银灰色的芦苇荡中忽然如绽烟火,盛开出一蓬又一蓬腥红的血花。这兔妖看似怯弱,却是个道行精深的大妖,命丧其手的只好自认倒霉,还未遭殃的纷纷扭头逃命,边暗骂这只死兔子失心疯,为了讨美人一笑不顾同道情谊。

    河水潮润的腥气被忽然浓郁的血腥味覆盖,路荆的笑容转淡,提灯抬头望向月色,半点不在意眼前的杀戮,仿佛兔妖的行径与他无关,并不因妖魔的惨叫和咒骂动容,也不在乎一会儿是否要履行承诺,满脸写着兴味索然。

    果然,他不喜欢这只兔子,不如还是先回去吧。

    这么想着,身体随心而动,路荆提灯转身。

    他的动作忽地一顿,这一转向,才发现后方不远处,一人身穿黑袍,宽阔的兜帽齐眉拉下,阴影没过鼻梁,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月光之下,只能看清露出的一点线条清秀的下颌。

    ——是个美人。

    不知怎么的,面对一个根本看不清容貌,连体型也无从判断的对象,路荆心里莫名的这般断定道。

    对方以某种手段遮蔽了气机,看不出是妖是魔,又或是和路荆同为鬼修。

    似乎是对上了视线,黑袍人震了一震,片刻之后举步走来,却没有在路荆身边停留,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进兔妖的杀戮场中。

    那人出手,招式也经过掩饰,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隐瞒身份。

    兔妖撵得一众妖魔四处逃窜,却完全不是黑袍人的对手,一个照面便落在下风,本能的想要逃跑,远远望一眼路荆,咬牙露出不甘之色,生生止住逃窜的脚步,转身和黑袍人周旋起来。

    “你也看上他了?”兔妖恨恨的问,“少做梦,他今晚是我的!”

    兔妖的质问,黑袍人不予理会。兔妖要逃他不拦,兔妖不走,他下手也并不容情。

    那行云流水的招式之中,路荆却留意到一处微不可查的停顿,就在听见兔妖放话之后。

    这神秘人是冲自己来的——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路荆发现自己的心情不可思议的轻快起来,无聊一扫而空,目光扫过那翻飞的黑袍,颇有几分兴味盎然。

    兔妖没能支撑多久,飘扬的黑袍恢复沉静,黑袍人在芦苇丛中伫立,月光下芦苇的影子在他身上晃动,脚边躺着一只白兔的尸体,没过多久,就被河滩的白沙覆盖,融进了幽冥的河水。

    黑袍人回过头,眉目隐藏在阴影中,但路荆知道,对方正在注视自己。

    那人不说话,路荆也不开口。俊美的鬼修提着灯,淌过苇丛,走到黑袍人面前。

    对方忽然开口:“别再做这种事了。”

    “什么事?”

    ——恃美行凶,仗着容貌勾引兔妖大开杀戒,只为一时无聊取乐。

    路荆佯作不解的问,停在离对方几步开外。

    黑袍人略微放松警戒,然而只一眨眼,面前只有一盏引魂灯啪的从空中落地,在泥地上滚了两滚。

    路荆不知所踪,黑袍人如临大敌,迅速离开原地,然而还是迟了半步。

    出现在黑袍人身后,路荆的目的并非攻击,而是拽住对方的袍摆,用力扯了开来。

    黑袍飘摆好似乌云,云开雾散,露出黑袍人的真面目。

    似有万道清辉皎如天上星河,路荆有些诧异,眼中微微一亮。

    怪不得此人要以黑袍遮掩面目,遮蔽气机掩饰招数。眼前的青年如霜凝玉树,雪覆琼枝,清灵正气萦绕一身,只要瞧见他的人,无论是妖魔鬼怪亦或凡人,立刻就会明白,这是一位上界仙君,轻易冒渎不得。

    似乎也没料到路荆如此胆大包天,这乔装改扮,偷偷混入鬼宴的仙君也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应对。

    路荆毫无冒犯仙长的自觉,小小一个污秽的鬼修,放肆的目光将眼前的仙人上下一扫,笑了一声,道:“阴间亡魂没有生前的记忆,但我确信,我活着的时候若见过你,必定爱你如珍视你如宝,绝不容你受半点委屈。”

    仙人神色一动,有些惊讶,又似被路荆这番轻佻冒犯的言辞触动前情,唇上褪去血色,指尖蜷在袖口微微颤动,片刻之后,开口道:“我知道。”

    知道?

    折了一支芦苇,蓬松的一段来回轻扫掌心,路荆笑道:“原来真是故人。”

    阴气污秽,久沾易侵蚀仙体。鬼宴妖魔成群,这些家伙最喜吸食仙人血肉精元,若不巧遇上老鬼大妖,眼前这位可就凶多吉少。

    看来此人和他昔日的交情当真不错,明知道此地凶险,鬼修前尘尽忘,为了见他一面,却还是以身犯险来了这里。

    “回去吧,”将黑袍递还,路荆道,“阴阳有隔,死地生人禁入,仙君还是莫要久留为是。”

    “或者,仙君今日特意前来,是知晓这鬼宴的规矩,愿意与在下春风一度,赏我些生人阳气?”

    仙人披上黑袍,闻言动作一滞,有些慌了,下意识道:“师尊,请勿胡言”

    话说到一半,对方自己愣住,苦涩的咽下未尽之言,低头默默将衣袍整理好,拉低兜帽的软檐,神色尽数隐藏在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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