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粤语+普通话)(2/3)
凌晨四点零八分,她的手机再度响起。
阿媚咬了一下嘴唇,确定自己不是发梦,抬头看了看附件,不远处几个手下人还守在门口。
甜美轻柔的声音如同清泉,从少年口中缓缓涌出。
联系上阿媚,林展权的心情放松了许多。不管如何,他还活着,并且很快就能回到元朗,这比最早时想的尸骨无存要好。而更令他又惊又喜的是少年的情况,自己的枕边人竟然是条人鱼,还怀着三个孩子——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如果不是真的,又怎样解释他竟然能在枪击后顺利生还?
“不要怕,我把你托上去。”??
“嗯,有消息再电联。”
四下无人,手机浸过水拨不通,更不晓得现在是几月几日。躺在沙地上喘息片刻,林展权借着月色和路灯朦胧的光线挣扎起身,强忍着剧烈的头痛解开衣衫,仔细查看伤情。他将外套丢至脚下,顺着子弹射穿的小洞撕开衬衫,赫然发现被击中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圆形的浅层皮肉伤。创口颇有些狰狞,破碎的边缘被海水浸泡后泛了白,但好在已经不再流血,甚至还出现了愈合的迹象。
他摇了摇头,对男人摆摆手,似乎想让他回去。
“没有但我不能”
口中的咸涩和焦渴令喉管泛出阵阵疼痛,他一连咳了几声,睁眼便见夜幕上挂着枚浅黄色月勾。身前只有沙滩与海水,几艘住家艇的轮廓出现在百米外,而对方停泊的地方显然不是大型港口。附近没有明显标识,只有一条弯曲的石板路连至岸上的公路,林展权环顾周围,分辨不出自己在什么地方。??
“我不行”
“呜嗯”
自二人相遇的那天起,林展权从未听过哑仔开口说话,而比他早些认识少年的人,也都告知他对方是个不会开口的哑巴。林展权很惊讶,但比起惊讶,他更想让哑仔回到安全的地方。
看着少年的点点珠泪,林展权坠海后不甚清晰的碎片记忆渐渐串连起来。枕边人化作人鱼来到他身旁,以口渡来一粒珍珠。
“不要来”
相较于此处海岸公路的幽暗与静谧,元朗总堂口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斩草要除根,呢次唔会留手,一定要将雷公同佢啲人赶尽杀绝。”
察觉到她话中的低落,耀仔强打精神回道:“系呀!权哥吉人天相一定无事,等佢返嚟,我哋一齐队冧班扑街!”
少年断断续续地开口,想要阻止对方行进,而林展权则一步步迈进冰冷的海中,很快,海水的位置便到达他的腰际。他努力游向礁石攀上去,又一把握住少年的手,想要将对方拉上来。
其余四名坐馆并不在总堂口,他们与所有手下都在外面寻人,能调用和借用的船只已全部出海,在周围每一块区域盲目地搜索。他们不清楚林展权坠海时是死是活,也不清楚他到底中了几枪,更不清楚这个用多年血汗和无数金钱换来的龙头之位能不能保住。
林展权努力回忆先前的情形,又检查了西服外套的前后两面,弹孔痕迹显示他的肩下部分曾被彻底击穿。但触碰到两个近似擦伤的圆形伤口,他又迷惑起来——怎么可能,被子弹穿过的地方愈合得如此之快?他的生还可以归结于运气,但血肉长势和恢复速度却不能同样以运气二字来概括。而更令林展权觉得奇异的是,除却被枪击后的伤口,他与另一名杀手搏斗时留下的几道刀刃划伤也几乎愈合,不仅看不到外翻的皮肉,就连浅浅的红痕也要凑近才能看清。
“不是不是的”
正当他疑惑时,忽然发现近海的礁石边有一片白色,随着海波上下浮动。他向前走了几步,抬眼细细分辨,惊讶地发现浸泡在水中的竟然是哑仔。
一个小时后,从林展权坠海起没合过眼的阿媚终于支持不住,倚着背后的墙面小憩。
“他出嚟无耐,唔知道社团情况,先跟标爷选人。权哥宜家佢跟第二个都正常。”阿媚苦笑一下,续道:“再搵下,我呢度无消息,话唔埋无事呢,只系只系暂时联络唔到我哋。”
和兴胜不可能一直没有龙头。
少年雪白的双臂扶着近岸的黑色礁石,胸部以下的部分却浸泡在幽深的海水之中。他天真的面容沐浴在皎洁的月光里,双眸却难掩忧虑与哀愁。
若不是海水吹拂在湿衣上的寒冷颇为刺骨,林展权真的要将今夜眼前发生的一切当成梦境。
“琦琦,抓紧我。”
“我不能”
难道是我记错了,对方并没有打中?
迎着夜潮往深处行去,林展权踩着松软的沙,唤道:“游去岸边,我接你!”
东方的天空泛着几丝日出前的浅红,一条人鱼缓缓地游到近前,笑眯眯地对二人打招呼。
“我我好似发紧梦”阿明扭过头对阿媚道:“媚姐,你你打我一下。我见到条人鱼同我挥手”
阿媚坐在关帝像前握着手机,目光落在铜炉里插着的三柱香头,细小的红光灼灼生辉,几缕青烟正缓缓地向上升腾。
眼见男人无法理解自己的意思,少年焦急之下扶住岩石,猛然将身躯抬起——
“不不能”
“阿媚,系我。唔好讲住,叫阿明到西弯接我,你都一齐。”
“你怎么在这里?!”
她稳稳心神,忍住话语中的颤抖:“嗯即到!”
长长的鱼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着,甩出一串晶莹的水花。
眼中盈满的水雾被羽睫碰碎,成串晶莹颤颤地滚落下来,随即化作珍珠掉进海里。
“哗,屌权哥好犀利”
五分钟后,远在荃湾的阿明得到消息,立即驱车回元朗载上阿媚,随即赶往临海的西弯镇。
四十五、
或许是知道林展权生还的机会渺茫,雷公已不再维持原先的内敛与客气,回到荃湾便宣布周末要单开一场自己堂口的尾牙宴,请柬当日晚间便到了社团各话事人手中。其用意不言而明,究竟是请柬还是逼人站队的投诚状,江湖上不会不清楚。而对方也只差当面对众人道一句:“林展权已经死咗,识相啲就跟第二个。”
“你是不是受伤了,哪里痛?”
少年湿漉漉的双眸直直地看向林展权,轻点着头发出一叠声轻哼,纤细的双臂缠上男人的腰,白皙的脸颊贴着他的膝盖磨蹭。林展权下意识揽住对方微凉的身躯,像往常亲昵时所做的那样,轻轻抚摸着他白皙光滑的背部。美丽的面容抬起,少年将湿润的乌黑发丝别到尖尖的耳后,柔软的双唇吻上林展权的指尖。
林展权终于看见了他的异态。纤细的腰际之下,原本生着修长双腿的部分被一条美丽的水蓝色鱼尾替代,闪闪发光的鳞片覆盖住皮肉,在月的照耀下焕发出珍珠般的光泽。
“明哥!媚姐!系我呀,琦琦!”
“别怕,我过来找你!你抱着那块石头,千万别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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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是你之前是你游过来救了我?”
“怎么你是人鱼?”
就在阿媚呆呆望着手机时,铃声忽而响起,她的心脏猛然一顿,赶忙接起来。对面是耀仔,语气烦躁地告知她人还没有找到,但听说光头辉已经答应参加荃湾堂口的尾牙宴。
公路上,阿明超速驾驶,油门踩得轰然作响,终于在四十分钟后到达林展权跟前。
她不知道“人还没有找到”算不算好消息。
待两人冷静了些,也都接受林安琦是条人鱼之后,林展权开口道:“我未死嘅事,仲琦琦系人鱼嘅事,唔好讲出去。”
而他和阿媚谁也没有想到,这辈子最震惊的事不是林展权在公海遭受枪击还生还,而是他将两人带到一处海岸前,指着礁石让他们安排船只和车辆。
身旁,一路送他来此的艇主也露出同样放松的神情,毕竟对方打通了电话,相信不多时自己就能拿到他亲属赠予的钱财。他甚至好心情地与林展权聊起来,得知他老婆怀孕后,还颇为诚心地说了声恭喜。
林展权是新任龙头,可道上人人知道他被枪击坠海,现在下落不明。
“打你老母我也听到条人鱼叫我媚姐呀”
林展权苏醒时已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