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总被无情恼（修罗场酝酿，雷霆单相思）(2/3)

    没有人来提醒雷霆，此刻他心里有多么专注地念着“萧然”这个名字，这一瞬间他迫切地想了解他的过去，不是道听途说的流言，不是名士榜上一抹剪影，也不是青云上翩然而去的苍白衣袖，是他的喜怒哀乐，一颦一笑，他的低眉与抬首。

    萧然手一抬，恰恰抵住他肩头:“我自己喝。”

    他说着就把一勺药含在嘴里凑了过去。

    或许因为他站得太高，太多人向他低头，不低头的人便送他一张假面，于是天下的人除了血亲都化作两张面孔，一张无神，一张虚假。

    仿佛蔷薇的细刺扎入指尖，雷霆心里生起一种奇异的又痒又痛的感觉。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又不由自主地想继续窥探下去。

    萧然被他说得浑身起毛，像看到浑身长满疣子的九头蛇突然躺下撒娇卖痴，心中暗道:“从无耻之徒变到了口蜜腹剑，始终是无耻纨绔，心怀不轨。”

    他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没有梦，也没有光，是多年来已熟谙的虚空和孤独。

    “果然是个撩人的尤物。”他想，“等你心甘情愿走向我的时候，会有多么美味？”

    他睡得愉快，鬼使神差给自己加了个幻术伪装成一个野男人的雷霆却很不愉快。

    这时萧煜忽然抬起头来呼唤他，向他走来，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萧然舌尖抵着齿关，尝到一阵苦涩，再看他的架势，就知道他刚给自己喂了药。他视线微侧，将周围的摆设收入目中，便猜测这是在雷霆卧房中，他也许正睡在他的床上。

    “他喜欢一个臭小子居然是一个臭小子，原来他也会动心，可是那样一个人，有什么好的！”

    有的人生来是刻薄而高高在上的，不能体会别人的心情，不能明白他们平凡而安逸的快乐，雷霆有时甚至会忘记身畔的每一个人都有血有肉有神有灵。

    此时能够清晰传达到雷霆心中的念头只有一个。

    他不敢惊动，远远地看着那人带着安静的微笑，如同阳光下盛开的白山茶。

    萧然侧头避开，仍然不说话。

    这个答案没有让萧然开怀，比起这个地方，他更希望自己在某个下仆房里或者乱葬岗上，那说明雷霆已经厌烦了，不打算再继续缠着他。

    他看不清他，只觉得那样的身形和姿态很像萧煜，但他知道他不是。

    雷霆眨眨眼，捏着勺子的手指泛白，嘴里却笑道:“虽然药有点苦，但是不能不吃呀，快吃吧，我准备了果脯，酸酸甜甜的，喝了药就给你，好不好？”

    过一段时间他就短暂地醒过来一次，然后又飞快地睡过去，他不知道这醒与睡的间隔是多长，只记得眼前的光有时是白的，有时是温暖的橙黄，总之始终亮着，而入目的书案前一直坐着一个人。

    与萧煜的过往就像是一场梦，只记得一串错杂光影，所有的东西都扭曲颠倒，只有一个温暖的身影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地等待着。这场如梦过往，就像是彩虹般美丽，但又转瞬即逝。十一岁那年，梦碎。从那天起，他就发誓一定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好他。

    雷霆和他对视两息，挡开了他的手，探头贴上他冰凉的唇，却只是亲昵地蹭了蹭，自己把那口药咽了下去，然后边吐舌头边说:“真苦！太苦了！”

    那只手温柔地抚着他脸颊，他神思昏昏，侧头在那指节上将触未触地轻轻一吻，又睡了过去，紧蹙的眉梢却终于打开了。

    “你既然能喜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很久没有人守候他了，这个人会是谁？

    他没穿灰衣，穿了一身青衣，神情却还是一样的，他的手按着萧然额头，语气变得有些担忧:“怎么还在烧？”

    雷霆略有得色，又接着叫了几声，萧然忽然喃喃唤道:“萧煜萧煜”

    雷霆神色阴晴不定，一双乌黑的眼睛几乎要把萧然盯出两个窟窿，而昏睡的人并未意识到他的焦躁，他安稳地躺着，带着微乎其微的笑意，连呼吸都轻浅。

    “他是谁”他想。

    雷霆目光灼灼，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他喝完药，立刻塞过来一块桃脯。萧然张口咬住，他刻意停了一刻才松开，感觉到湿润的唇瓣含住自己指尖，心里竟然猛地一跳。

    眼前竟还是萧煜！

    他端着一碗药，手里拿着一只勺子，脸上还带着笑。这个笑容比萧然之前见到的要真诚得多，热情乖巧，毫无侵略性。

    萧然从他手里接过那乌黑的一碗药，也不管里面熬了些什么，面不改色地大口咽下，然后下意识地舔去了唇上沾着的一圈药汁。

    直到他贸然将萧然拉扯进来，这个人一次一次改变他的认知，他终于明白，原来冷淡不是欲拒还迎，气节不是待价而沽，审时度势也不是摇尾乞怜。

    他很快把这一刹甩到脑后，转头唤来童子收拾药碗，顺势站起身走了出去，走到萧然看不到的地方，才不悦地回顾那瞬间的失控。

    雷霆低沉的声音渐渐消散，而萧然一无所知。

    细雨仍绵绵不绝，窗外芭蕉喁喁相语，清风拂来水雾，满室顿生凉气。

    他温柔地抚摸萧然的脸颊，像他刚才那样，一遍又一遍。

    他猝然睁眼！

    而萧然梦中血腥的惨像一扫而空，变作青冥宗书院后小湖边的春日盛景。他看到一个臭小子身着青冥入门弟子的灰衣，带着木制的学士冠，捧着书坐在柳树下。

    病中的人往往善感，何况萧然饱经摧残，他眼眶顿时一红，险险没有落泪。

    雷霆连叫萧然几声，发现他并未醒转，神色反而越来越惊怒焦急，只好将原力输入萧然眉心，一缕清幽的灵气柔柔渗入，萧然的呼吸顿时平稳了许多。

    可惜雷霆的表现恰恰相反，即使萧然没有理他，他的笑容也没有丝毫减退，手里勺子熟练地搅了搅药汁，舀起一勺递到萧然唇边:“快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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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终于醒了！”他高兴地说。

    雷霆等了一会儿，耐心耗尽，叹了口气，温柔地说:“好吧，那我换个办法喂。”

    又一场梦醒了，萧然仍然警惕，雷霆却换了一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