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2/5)

    而这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但夏琰迟疑片刻后，还是决定入院一探。他自忖自己曾随名家修习步法，仅仅一探，定然不会教人发觉。

    他很快心不在焉，又惦念起兄长。一旬没有亲近，也不知皇兄是否想他。

    一行人去了平康，世家公子大多从容。有人悄然看一眼夏琰，再向教坊中人介绍：“这位六郎可是贵客，要好好招待，懂否？”

    夏琰皱眉。

    女郎几乎贴在夏瑜身上。而夏瑜垂着眼，显然不愿理会对方。但又始终没有推开对方。

    夏瑜靠在他肩头，像是缓了许久，终于低低应一声。

    夏瑜：“夏瑖实在是个蠢货，他以为燕人是好相与的吗？竟这样与虎谋皮——呜”他身子骤然一软，拉住夏琰袖口的力道大了一些。夏琰察觉不对。在血腥气的遮掩下，他嗅到一种浅浅淡淡、让他魂牵梦绕的味道。

    夏琰原本不欲答应。但又有一世家公子说：“听闻二殿下倒是十分欣赏那位琴女。”

    听过一段琴乐，旁人又唤来更多女郎，围坐在众人身边。夏琰不耐这种氛围，很快借口离开。旁人听了，虽遗憾，却也无法开口挽留。他们请夏琰来，原本是为了打好关系。如今六皇子显然是不喜平康中这些乐女，他们若强留，才是结了仇家。

    他郁闷地抬头看星空。从前在肃西郡，他夜半追击山匪，看天上明星指路。哪怕是在深山林中，也不会迷失方向。可这会儿到了教坊，偏偏分不清哪里是出口。

    似有血光。

    夏琰：“”

    夏琰只端坐远处，慢慢喝酒。

    喝到一半，遇上几个年轻的世家公子。年少的时候，大伙儿曾在一块儿读书。此刻见了夏琰，有人上来询问，待会儿是否要去平康。还说近些日子，平康某家教坊多了个貌美的琴女。

    时人多爱风流韵事，更爱让这些风流韵事与天家挂钩。早些年，嘉正帝尚年轻力壮，也曾是此类故事的主角。只是看客大多只见得到故事的开始与高潮，见不到红颜香消玉损的凄凉时刻。

    夏琰心下计较一番：“好。”

    他有私卫，不至于被夏瑖暗算得手。只是身体状态不对，似乎被下了药——兴许是方才那间屋子里的熏香，佐上别的什么。方才对付缠上来的女人不难，难的是纾解欲望。身上的血液像是在燃烧，把他的理智都烧的七七八八。私卫的忠心他信，可夏琰刚刚回来，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盯着他的人定然不少。这种时候，他的私卫夜半出入夏琰府邸，如果被人发觉——嘉正帝愿意看他们兄友弟恭，却不愿意看儿子一个个心大、想要密谋做事啊。

    夏琰抚上兄长的面颊，心中一痛。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皇兄显然被人暗算。在这种地方——哪怕那女郎未曾发现皇兄身上的异常，仅仅是旁人看到当朝太子与一个教坊女厮混一处，做些狎昵之事夏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环住兄长，温柔地问：“是我。皇兄，我先带你走。”

    夏琰当即震怒，侧身看向旁侧昏迷的女郎，心中已有杀意。

    很快，有人对夏琰道：“殿下，那位就是与二殿下交好的琴女。”

    女郎愕然回首，来不及尖叫，已被夏琰劈晕。夏琰将女郎扔到一边，跪在地上，扶住兄长。他这才发觉，原来夏瑜鬓角已被汗湿，此刻抬眼，神色迷蒙。过了许久，才迟疑着问：“阿琰，是你吗？”

    夏瑜像是咬着牙：“这女人是夏瑖安排的。待会儿会有我的人进来，带着她，跟你走。”

    听到这里，夏琰鬼使神差地点头。

    夏琰下意识停下脚步，身形隐在黑暗中。燕国人、平康、夏瑖——他在心中反复惦念这三件事。今晚乃至此前种种，都在暗示他，今夜在此遇到燕使，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燕国人能光明正大在这儿出现，哪怕他们真在暗中做了什么，怕是也很难查询。

    夏瑜用最后一点力气，讲：“他们想让我睡这女人。她来历不对，倒不是燕国人，却不知是什么身份。回去以后，要好好审问。”

    念头转了几圈，夏琰出宫，却未回自己的皇子府。他寻了处酒楼，登高喝酒。

    夏琰来教坊的次数太少，往外走了几步，竟然迷路。

    夏琰：“皇兄？”

    夏琰霍然推窗而入。

    夏琰抬头，见到妙龄女郎怀抱古琴，缓缓走来。她拨弄琴弦，声音的确动听。但落在夏琰耳中，却算不上什么。

    在燕人包下的院落中，夏琰见到夏瑜。他没有穿皇子朝服，仅着一身常服。那间屋内除了他，还有一个面容娇美的女郎。

    他压下心中忧虑，重新看向兄长，从对方眉眼中看出难言的媚色。

    哪怕是二皇子与琴女交好，只要两人一直“相敬如宾”，这就算一桩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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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尚未动手，夏瑜拉住他，开口：“是我弄的。燕人我未想到，他们会用这种下作手段。但仅仅是狎妓，就算传出去，也不算什么。”他的嗓音稳了许多，大约是伤口的疼痛刺激到他，让神智回归清明。夏瑜快速讲下去，“平康离永兴坊很近，回你的府邸”说了一半，骤然停下。

    他一眼扫过夏瑜全身。皇兄低着头，看不清眉眼。但他手垂在身边，手上——

    前几日，夏瑜曾给夏琰讲：“——这群人私下与夏瑖有往来，或许是别有主意。阿琰，一切留心。”

    夏琰却在这一刻嗅道血腥气。他低头看向夏瑜左手，袖口的血色似乎比方才在窗外看到的更重。他伸手，拉起兄长手腕，见到夏瑜掌心一处狰狞伤痕。

    燕使说，他们想看看大夏的歌舞，知晓两国在此类风月上有何不同。

    夏琰应下。夏瑜阖上眼，眼梢似有水光。他叹息般道：“还好你自己来了，不然倒是麻烦。”

    这样走了一段，他忽然觉得不对。前方院落似有人值守，而值守的倒像是燕国人。两国人在穿衣打扮上有很大不同，燕国地处南方，物产丰饶，更爱繁复绮丽的打扮。哪怕是一个寻常守卫，身上挂着的物件也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