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2/2)

    白香篆轻声道:“有没有?”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双目紧盯着傅真。

    傅真看他面色惨变,一手捂住了他湿漉漉的眼睛,道:“别怕。”

    他天生就怕这些人形的小东西,目光和那双幽黑的琉璃眼珠一对上,就骇得浑身发抖,四肢冰凉,过度呼吸的症状再一次席卷而来。

    那是一只人偶,乌发雪肤,双唇朱红,眼下一点小痣,裹在宽大的衬衫里,静美如处子一般。只在唇角留着淡红色的凿痕,细如蛛丝,能隐约看出机括的痕迹,只要用指腹轻轻压住他的下颌,便能令弹簧推出一截涂了朱漆的舌尖。

    白香篆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入目的赫然是四个字——

    “什么东西,快拿开!”

    “拿开了没有?”白香篆从指缝里觑了一眼,旋即双目紧闭,“你把它拿起来做什么?”

    那本硬壳相册被塞进了他的怀里,他单手翻开来,里面的相片他早已烂熟于心,薄薄的塑料膜下,赫然是傅庭骨节分明的五指,婚戒在无名指上熠熠生辉。

    这些东西出现在傅庭色调冷肃的房间里,实在令人大惑不解。

    只是一旦他有所逾越

    傅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白香篆倒是习以为常。他被锁在这间房里,连下床的机会都没有,傅庭又鲜少点灯,他在黑暗里昏昏沉沉的,只能张着腿,承受无休止的肏干和强暴。如果没有这些五彩斑斓的气味,他恐怕早就疯癫了。

    他握着人偶柔软的腰,把它放在了膝上。那触感出奇柔滑,仿佛陶瓷上晶莹的釉质,除了精巧的球形关节,几乎和真人毫无差别,连两条雪白小腿的弧度,都是精雕细琢的。

    白香篆自然而又娴熟地伸出食指,打开了指纹锁,白金檀木幽暗浮动的香气,淫液和精水干涸后的甜腥味,混合着矿物颜料生腥尖锐的气息,仿佛一把捅入鼻腔的碎玻璃。

    打开的箱盖上,针孔摄像头的红光,正在幽幽闪烁着。

    在傅真看不见的地方,他飞快地剥开塑料膜,指腹滑过相片光滑的背面,立刻黏上了一层肉粉色的指纹膜。那是他趁傅庭射在肚子里的时候,偷偷拓下的指纹。

    傅庭的房门常年紧闭着,上了指纹锁,傅真在这大宅里长了十七年,从未踏足半步,仅有的一次偷窥,还是被白香篆若有若无的呻吟声牵引而来的,大概是傅庭忘情之中,忘了锁门。

    傅真倒退一步,一手把箱子扯了出来。箱盖啪嗒一声打开了,那东西像是被抽了骨头的蛇一样,滚了下来,两支纤细的雪白手臂,从袖口里探出来,古怪地反折着。

    “不,不要!”白香篆抓住了傅真的袖口,摇头道,“是录音,阖上盖子,带我走!”

    傅真将他抱在床上,灯光昏暗,整间卧室里乌沉沉的。傅真眯着眼睛,果然在床头柜上看到了几个白瓷小罐。

    傅庭低沉到失真的声音传了出来:“傅真,把他抱进来。”

    床下一片幽暗,樟木箱冷硬的铜包角泛着澄黄的油光,傅真顺着半开的箱盖探手进去,旋即闪电般抽回了手。

    白香篆忍痛道:“我一个废人,能跑到哪去?小朋友,别闹了,我手都快疼死了,找找床底下。”

    剩下几个小瓷罐里,矿物颜料已经见了底,只剩下一些磨成碎屑的檀木粉,白金檀木制成的小盒里,搁了十数枝化妆刷,填在螺壳里的黛青,一束束的细软蚕丝

    没有人能拒绝他的要求。傅真当然不例外。

    人偶软垂的四肢关节处,垂落着几缕蚕丝。傅真有些好奇地扯了一下细线,人偶的指尖立刻弹动了一下。

    他这才安心下来,歪在了傅真怀里。黑发间若隐若现的淡红色唇角,悄无声息地勾了一下。

    他试着用指腹抿了一点,朱磦浓烈的红色立刻沾了满指,气味浓郁到近乎刺鼻。无论他怎么用力摩擦指腹,那红痕丝毫不曾减淡,甚至被碾到了指关节上,像是刚刚画了押的死囚。

    白香篆短促地尖叫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着,发出极度惊恐的“嗬嗬”声,面色雪白,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放软了嗓音,简直是在央求,狼狈而又可怜地支着床沿,一只雪白的手臂无力垂吊着,肘关节上带着触目惊心的红痕,已经肿胀成青紫色了。

    傅真甚至看到了一整套的五金工具,锯子刻刀刨子螺丝钉,一应俱全,压在一沓图纸上。

    只见箱盖下,支出了一段瓷白纤长的颈子,几乎呈四五十度度弯折着,丝缎般的黑发下,露出一点尖尖的下颌,布满了蛛网般的红线。

    白香篆的目光,落到了翻开的樟木箱里。一件薄如蝉翼的胶衣躺在里头,衬了皮革的镣铐被打磨得发亮,显然是用来束缚四肢的,口衔,皮拍,拧成一股的散鞭,灌肠用的鸭嘴钳,还压着几串光泽淫猥的串珠。

    有人!

    如出一辙的美貌,雪肤,乌发,红唇,点漆双目。只是人偶的面孔被摔得破碎不堪,几乎成蛛网状龟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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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拼凑线索的时候,比任何猎人都冷静。

    白香篆咬着下唇,肉眼可见地发起抖来,傅庭平日里对他称得上娇惯,唯一的要求就是听话。只要他能扮演好柔顺的妻子角色,除了自由他什么都能得到。

    傅真终于开了口。他的声带发育完全,但从小就有着选择性缄默的症状,尤其是面对傅庭的时候,静悄悄的像只鹌鹑。

    什么东西!摸起来冰冷而柔软,像头发?

    “它背上有字。”傅真轻轻咦了一声,用指甲盖剔下了黏在它后颈的薄衣,一行蝇头小字赫然从后颈蔓延到后背。

    你不听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少年哑声道,毫不避让地迎视着他,“你想逃跑。”

    傅真捏着人偶的下颌,道:“它和你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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