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故人相逢(1/1)
新年是和鄢清一起过的,地点在陆羽昭租的小房子里。因为他不愿意离开这里,只好把旧房子修补一下,窗户钉牢,墙上贴了点纸,再弄几副对联,勉强有点喜庆的样子。
鄢清一个大男人,进这小屋子显得挤了。他却一点没有显露出来,温和的笑着,把带来的各种菜肴和两瓶红酒放在桌上。
没有地方坐,两人都坐在床沿,面对一张凌乱的小桌子,腿都伸不开。
鄢清把桌子拖到床边,餐盒一个个打开,食物的香气飘了出来。陆羽昭不愿意面对他,他干脆把一次性筷子塞到对方手里,说:“吃吧,陆总。你要是不想吃东西喝点酒也可以,别这么老坐着,太冷了。”
陆羽昭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含糊的说:“告诉过你不用来。”
鄢清望着他笑,“我不来这里还能去哪里,您都忘了吗,以前我不回家的时候,就是跟您一起过年。”
怎么能忘,鄢清毕竟跟了他十年,说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为过。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资格做任何人的老板,没有能力给任何人发工资,还老是拖累人家算什么?
越是这样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自从小年夜那天相见,鄢清一次次的来找他,一会儿要带他搬家,一会儿要给他重新找工作,一会儿又说不用工作自己可以养活他。陆羽昭简直成了惊弓之鸟,羞耻心笼罩着神经。本来走到现在,他哭也哭够了,正学着让自己麻木,但是面对曾经的下属,麻醉剂好像失去了作用。他没办法在鄢助理面前泰然自若,鄢助理总是代表往日那些好日子。
鄢助理的出现让他无法忽略,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
沉默的拿起筷子吃饭,陆羽昭开始在心里计划换个地方住。
晚饭开始得早,天色还没有黑下来,满地白雪的映衬,更显得世界明亮。
他们正吃着,外面传来敲门声。金小宝出现在门外,红鼻头红脸蛋,冻得直蹦哒。
陆羽昭正要问他怎么来了,金小宝把怀里的炮仗往外一送,喜滋滋说道:“大叔,这是送给你的!咱们放鞭炮去呀!”
陆羽昭从未放过什么鞭炮,为难的看着他,说:“小心崩了眼。”
金小宝乐不可支,“不会的不会的,我什么炮没放过呀?你们没放炮不能吃饭,得把去年一年的霉运崩掉才叫辞旧迎新。”
他拉着陆羽昭就要出去,里面出来一个人把他们拦住,温和的说:“外面冷,陆总不想去就让他在里面呆着,我陪你去放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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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小宝打量这人,“可我不认识你。”
对方笑了,“年纪不大记性倒差了,你忘了我们不久才见过?”
金小宝想了想,想起来了,这人是那天晚上见到的,可他怎么会出现在陆大叔家里,还一起过年。他踮着脚往屋子里瞧,见里面温馨喜庆,没什么特别的,也不好问。东拉西扯两句,自己告辞了。
金小宝下楼出门,手里一捧瓜子,兜里两包糖,边走边吃。到了拐角处,那车里的人下来拦在前面,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陆大叔不肯下来嘛。”金小宝白了他一眼,“大冷天的,人家不肯放鞭炮嘛。”
“谁说让他放鞭炮了?我是让你找个理由叫他下来呆一段时间。”
“那你说找什么理由嘛?”金小宝嗓门提高了,一脸不服,“你这人也真奇怪,想见陆大叔就自己上去,一天天在下面守着,还不肯露面,神神秘秘的。我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才这么怂?那你就别费心了,我代表陆大叔不原谅你。他那个人心软,原谅你就完了!”
秦尧头一回被人教训,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毛孩子,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乌云压顶城欲摧,两手在口袋里乱摸。金小宝生怕他揍自己,拔腿就要走,结果秦尧掏出两张红票子,黑着脸说:“拿着吧,下次给我好好干活。”
金小宝试试探探接了,看在钱的面子上,他答应得爽快,“那好吧,下次我再想办法让你见陆大叔。”
下次,说得简单,大明星抽空来这里一趟却不简单。大年三十,家家团圆,他才成了一个没地方去的人。
可又找了好久,好不容易找到陆羽昭,舍不得就这样走。
秦尧嗯了一声,仍然立在原地。金小宝见他没有攀谈的欲望,试探着自己走了。走了老远回过头,还见雪地里立着一个黑影。
秦尧的目光就没离开那扇窗户,老旧的窗户里泄露出橘黄色灯光,有温暖的气息。
他从小在破破烂烂的街里街外长大,没觉得寒酸来,就是觉得里面一定很温暖。有那个人在的地方,怎么样都是暖色的。可是他说走就走了,连句对自己的话都没有就走了。秦尧控制着不去想这件事,不想就当作不存在,就当作不受伤不难过,这半年来他都是这么做的,成功骗过了所有人。可是现在离那个人那么近,隔着窗户就能看到,他却装不下去了,无可抑制的心情酸楚。
鄢清当晚回去了,连夜开车回家陪家人过年。这都是应当的,特别在他把陆羽昭一起捎回去了。
儿子在人手底下干了那么些年,鄢清父母多少听说过陆老板。现在听到领导要来家里过年,他们还担心年夜饭准备得不丰盛,要再加几个菜。两位都是很敦厚的人,绝口不提陆氏现在的状况。
陆羽昭半年来凄风苦雨,这次过了个不错的年,心情变得舒畅,脸上有了真心的笑容。
过完年他得回去,鄢清收拾东西,说要跟他一起走。
陆羽昭吓了一跳,赶忙说:“你现在在公司干得好好的,再跟着我有什么前途?”
鄢清苦笑道:“我只是跟你离得近一点,能够时常看到你,并不想要什么前途。”
往后鄢清真的常来,带的东西啊,办的事情啊,一切安排细致妥当,像以前一样。
春天时候,那小杂货店彻底关门,陆羽昭失业了。
不久他便换了新工作,成了一家酒店的大堂经理。这酒店是连锁的,鄢清在总公司上班,说塞就把人塞进去了。一开始陆羽昭不想,真做起工作来,他也丝毫不差。人都是往上走,就算掉下来了,那也还是得往上走。
做了两个月,转眼天就热了。陆羽昭别的没什么,就是想。宠物养久了跟自己的孩子一样,他一年没见着。
鄢清下了班过来,带了一只小法斗,肉滚滚的,还是个狗娃子呢。
陆羽昭看到这狗就笑了,他以前养的宠物不少,现在一个人住着,每天大多时间上班,却是没时间照顾。
鄢清说:“没事儿,先在你这儿放着,有空我来给你照管。”
小狗娃在地上乱嗅,小短腿爬啊爬,走得很不稳。
陆羽昭心软,给狗抱起来,点头说:“那好,顺便我家钥匙也给你一把。”
他搬到公寓住,单身汉一个,也没什么遮掩的。
这样鄢清就来得更勤了,有时候呆得晚,在客房留宿。来得早,就买菜做饭。偶尔家里自己做,觉得比在外面吃好多了。
两人这样相处,陆羽昭不好再叫人家鄢助理。说是朋友,都是对自己有很大帮助的朋友。他提出来,能不能叫阿清。
鄢清似乎没预料会听到这个,正在舀汤的勺子失手掉落,溅了陆羽昭一脸的汤水。
他赶忙抽出盒子里的纸巾给陆羽昭擦脸。
陆羽昭拿过来,自己擦了擦,笑着说:“你这是不满意呢。”
鄢清愣了愣,心跳得太快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他才终于扯出一个笑,“没有,我特别高兴,真的陆总,我特别特别高兴。”
晚饭喝了红酒,陆羽昭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小法斗——名叫球球,也趴在主人腿上睡得呼呼的。鄢清磨磨蹭蹭留了下来,在沙发边看着,好一会,他坐下来,揽住了陆羽昭的肩膀。
大胆到以前不敢想象的行为,现在做了出来。鄢清觉得,这大概就是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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