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围巾 (万里追逐求挽回,心有旧情难割舍,深沉告白共沦沉)(1/1)

    几乎是在下一秒,沈晔从身体里涌出了一股力量推开男人。他依旧眼前发黑,肉体的酸胀感不适时地反应上来,他一只手扶在冰冷的玻璃橱窗,哑着嗓子低吼:“滚开。”

    沈清凌的轻叹几不可闻,他坚持上前虚虚环住了沈晔,那头执拗的小兽像受了欺辱一样强作不屈,但不正常的脸色和炽热的气息出卖了他,大大减弱了效果。

    沈清凌带了十多年孩子,怎么会觉察不出他的异常。为了验证猜想,他将手探进了兜帽里,手掌刚接触到滚烫的肌肤,就被沈晔一巴掌拍开,嘶吼着威胁:“我说了,滚开!”

    “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沈清凌搂着他的腰往路边拖,试图揽下一辆出租车。

    沈晔虽然手脚发软,但喘匀了气聚集力量还是能挣脱沈清凌的桎梏,他回头下意识低头想捡起包,才想起来自己一个月的工钱都被混混抢跑了,踉跄着迈了两步,在沈清凌再次抓住他的衣角之前,强提了一口气往家里赶。

    沈清凌紧紧跟在他身后,他听到前方传来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急忙摘下了自己的围巾从后面套住沈晔的脖颈,在他后脑打了个结。

    沈晔边走边试图解开围巾,沈清凌抓住了他的手,制止道:“别摘下来,风大,会吹进领子里。”

    他对沈晔苦苦恳求着:“晔晔,我们去医院吧,烧坏了可怎么办啊。”

    沈晔终于揪下了那条老旧的围巾,扔给沈清凌,嘴角弯起讥讽的弧度:“抱歉,我可没钱。”

    沈清凌愣了下,马上说:“爸爸帮你掏钱,你别担心。”

    “我不想再欠你更多债了,沈清凌。”他说着,念到男人的名字时哽了一下,被他飞快地咽下去掩饰过去。

    “晔晔!”沈清凌扣住了他的胳膊,稍微带了严厉说:“不要任性,生了病必须去医院。”

    一阵夹杂着冰渣的风袭来,吹落了外套帽子,沈晔的脸在冷风临过的一瞬间苍白了许多,他胸口剧烈起伏,悲凉喊道:“沈清凌,你以为你是谁?”

    这是一个沈晔也无法给出正确答案的问题,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样的回答。

    一年时间过去了,他以为时间和距离已经足够让男人反省清楚过错,却没想到,沈清凌还是这个样子。

    父子纲常,根本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实在无法再忍受建立在这层关系上的任何欺骗和支配了。

    沈清凌抓着他的手松了劲,又攥得更紧,嘴唇动了动,沈晔以为要听到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回答,扭过了脸不愿看他,却听到沈清凌坚定地说:“我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

    沈晔慢慢转过头,双唇微张,惊讶在脸上一闪即逝。

    他以为男人会说:我是你父亲。

    “不愿意去医院是怕打针吗?”沈清凌拽了他的手轻轻搓着手心,不论沈晔的肢体语言怎么拒绝他都不生气,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熟悉这具身躯的每一部分,也曾经占有过它的美好,沈清凌将他看得比自己还要珍贵,怎么会介意他闹一点小别扭呢?

    “好好好,不去医院,药总要吃的,附近哪里有药店?我去买来。”

    沈晔闷头向前走不说话,沈清凌跟在后面掏出了手机正在搜索周边的药房。

    想狠狠心掐灭心底的悸动,沈晔终究还是没下得了决心,他低声咕哝了一句:“药家里有。”

    振奋的脚步马上和他并排了,沈清凌又把围巾围在了儿子脖子上,这一回,沈晔只是不耐烦地咳嗽着,一路上再没有故意扯掉它了。

    每咳喘一声,沈清凌的心就跟着揪疼一下。他扫视着儿子的身躯,包裹在厚衣服里看不出有没有消瘦,脸的线条弧度倒是比之一年前硬朗了些,沈清凌不确定这变化是出自于年龄的增长还是营养的缺乏。他暗中祈祷着不要是后一种,但摸到儿子布满茧子的手指时他已然有了答案。

    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是为了故意惩罚他让他痛不欲生吗?如果是,那这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搓捻着儿子的微凉的手指,尽力想将温度传递过去。沈晔租住的公寓就在前面,沈清凌打定主意如论如何都要跟进去。

    “晔晔你过得不好,爸爸也不会好。”

    沈晔刷了门禁,仿佛没听见那句话似得,径直走进去。沈清凌刚要进门,箱子滚轮在台阶上卡了一下,防盗门眼看就要关上了,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抵了下门,沈清凌拽着箱子抬起头,沈晔迅速收回了目光,又拿后脑勺对着他了。

    “诶等等我!”沈清凌还没来得及抖去大衣上的积雪,沈晔就已经走进了电梯里。

    沈晔不想去探究自己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让沈清凌跟着他回到住地的。

    或许是出于不想让债主在风雪夜中冻死的慈悲心?

    反正他绝对不会承认是那并不存在的旧情和男人的话致使他做出了冲动的决定。

    室友在圣诞节回家过节去了,公寓里只有他们二人。沈晔没有招呼他,收了件衣服去洗澡,他站在自己屋子里的浴室门前语气僵硬地说:“厨房旁也有浴室,你去那洗。”

    沈清凌悻悻听着浴室门在里面上锁的声音,不禁回忆起之前无数次和儿子共浴的美好时光。他洗得很快,甚至连里面都迅速清理了一遍,好在回去时沈晔还没来得及锁卧室门,沈清凌听着浴室里持续的水声,把箱子拖进了卧室角落,出去烧了壶开水。

    留给沈清凌活动的空间很小,他先把箱子里的东西掏出来,里面装了不少沈晔从前的爱物,还有十几样他爱吃的零食,都被他收拾好在两个袋子里放在书桌旁。

    沈晔擦着头发走出来时一眼看到了地上的袋子,他抿着唇忍住发问,接触到沈清凌炽烈渴求的目光时,牙根痒痒,发现自己似乎又做错了。

    但沈清凌仅仅垂下眼睑,轻声问他:“药放在哪?”

    沈晔脱力般坐在床角,指了指书架最上层。沈清凌拖下来个盒子,打开一看,心砰得狠跳了下。

    里面的药都是中文包装,沈清凌几乎能肯定,就是一年前儿子说要出远门那会,他连夜开车去二十四小时药房买来塞进他行李箱里的那份。

    “.这都一年了,过期了吧。我去给你买新的。”沈清凌嘴巴发苦,真正接触到儿子的生活状态后,他觉得自己实在罪无可恕。

    做他沈清凌的儿子,怎么能委屈地住在贫民区的小房间,生病也缺钱看医生呢?他实在愧对于儿子,如果不是他一时鬼迷心窍,也不会东窗事发,把儿子一片心伤得透透的,一个人跑到这种鬼地方过苦日子.

    沈清凌心针扎似得抽抽,沈晔却不在意道:“没过期,还有六个月,昨天才吃过。”他要走过去拿药,沈清凌把温水和胶囊一齐递到他手里,让他坐下喝水吃药后,自己捡起了床上的毛巾替儿子擦干滴水的发尾。

    “我吃过药了,你可以走了。”

    沈清凌没想到沈晔放下杯子,对他说出了这样的话。不过他要是没长着一张厚脸皮,也愧对商场上摸爬滚打的这些年了。

    沈清凌摸出了温度计,甩了两下,强硬地塞在沈晔腋下,把他按倒在床上盖上被子,盯着他依旧泛着潮红的脸说:“你烧不退,我哪也不去。”

    沈晔别过脸,声音泄露出一丝不稳:“随便你。”

    望着病中脆弱的儿子,沈清凌整颗心又酸胀又柔软,他坐在床沿叠起了那块围巾,忽然出声问:“晔晔还记得吗?”声线低到了谷底,轻地像一阵穿越山谷的微风,“我刚碰见你那会,你也生着病,我就用它裹着你,抱着你坐着你姬叔叔的摩托车去医院。”

    “你醒了之后,拉着我叫‘帅叔叔,要喝水’。那时候的晔晔真是可爱啊,我一看到你就不想放你走了。”他小幅度地拍着被角,温柔地注视着沈晔在高烧的酩酊中皱起眉毛,小声嘀咕着什么。

    “.没有。没有‘帅’,只有叔叔。”

    “是吗?爸爸老了,都记不清了啊。”他感叹着,掀开被角挤上了床。

    沈清凌伸手过去摸他额头,“还难受吗?是不是冷?这屋里也没个暖气,太简陋了”他的手指一碰到那发烫的肌肤,沈晔就强逼着自己停止抖动。

    但生理应激反应是怎么也难以藏住的,沈晔哆哆嗦嗦地打着冷战,手脚冰冷得蜷缩起来,脑子却烧得昏昏沉沉。

    他听到沈清凌在耳边担忧地自语:“身子怎么这么冷,不行啊,得热起来,发发汗才好。”男人的温热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一条腿伸了过来把他寒冰似得脚夹在腿间搓揉,沈晔慢慢被男人的举动逼出了一点潜藏已久的辛酸,混乱的大脑管控不了情绪,不受控制地在脑中回响起那句话——

    我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

    出国的一年来,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人间困苦。他只身一人,刚来时处处碰壁,艰难地适应了三个月才勉强把生活过上正轨。他不像其他留学生,有家人的鼎力支持,他像个无人牵挂的孤儿似得,头一次在异国他乡守着一碗康师傅独自过年,那个时候他也涌出过无限的后悔和孤寂,但他很快就扼制住了那样的想法。

    哈什么叫像个无人牵挂的孤儿他本来就是个孤儿

    可也许他还是有人牵挂的

    但那个人是——

    沈晔反复被两种念头纠缠撕扯着而无法得出结论,他实在恨极了矛盾的自己。明明是因这个男人的行当心如死灰逃离故乡,现在心里却因为他的出现而悄悄雀跃,连他自己也开始唾弃这种不坚定的想法了。

    他头痛欲裂,牙齿因为寒冷而打颤。沈清凌见他身体紧绷始终不见出汗,心里焦急,只得采取一些手法帮儿子发汗了。

    他嘴里默念着:“晔晔,爸爸是为了你好,弄一弄出了汗就舒服了啊,要不半夜我们真得去医院了,”边把手伸进了沈晔裤裆里,握住了他朝思暮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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