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无忌（一）(1/2)

    第二个星期，房子的事情就公布出来了，闫胜波当天就领了钥匙，回到家就和林曲英合计起新家的事情。

    这些事情自然轮不到闫林涵这个小孩来操心，他也不想操心任何事情。

    上辈子的闫林涵不到二十五岁就坐到了他们公司区域总监的位置，有房有车有票票，同龄人开着飞机都望尘莫及。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付出、他的努力只是为了家人的一份肯定。没人知道他闫林涵看着外表光鲜，其实只是一个乞求一点温暖的小可怜。

    到了这辈子，闫林涵再也不想逼迫自己。他本来就不是一个雄心勃勃的人，也没有拯救世界、冲出地球的能力，安安稳稳过着小日子足矣。

    所以他刻意地放慢了脚步，一岁多学走路，两岁开口说话，沉默的性格与隔壁三岁就会打酱油的王婆家小孙女大相径庭，甚至一度被街坊传言他是不是有点弱智。

    但是，除了林曲英开始有点担忧的目光，他也从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聪明如何，愚钝又如何？他宁愿发一天的呆，上辈子他可没这么清闲过。

    只是到了上个月，他也感觉到确实有点无聊，想看书打发时间，才假装想学认字，央着林曲英借了几本故事书给他看。就这种在以后被人认为无聊的故事书，他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以前曾看一位大家说小孩不应该在童年时看太多的故事书，因为那会让他们在看清现实后经不住真实的打击。闫林涵想，像他这种被打击习惯了人，大概就需要这些童话了吧。好歹还是要抱着点希望来活下去不是，否则这日子也太操蛋了。

    “涵涵涵涵？”

    闫林涵抬起埋在故事书里的脑袋，偏过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恰好望向坐在床边的林曲英。

    林曲英被这双幽黑沉静的眼眸看的一怔。

    这，是一个三岁半孩子的目光吗？太平静了，平静的没有一点波澜。

    林曲英提醒自己不要多想，然后扯开嘴角习惯性朝儿子露出一个微笑。“涵涵，妈妈刚才问你你是想一个人睡一个房间啊，还是和爸爸妈妈一起睡？”

    “一个人。”闫林涵想都不想的答道。

    小屋太小了，连多余搁一个小床的地方都没有，所以闫林涵一直是和父母睡一张床。想到这里，他突然不纯洁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分房睡了，是不是就有更大的可能有傲傲？

    闫林涵瞄了眼穿着淡蓝色碎花裙子的林曲英平坦的腹部。

    “怎么了，涵涵？”林曲英发现了儿子怪异的目光，疑惑问。

    闫林涵想有些事情也许说开了，可能性会更大点。于是他抬头，尽力让自己地口气变得符合小孩子的天真，然后对林曲英说：“妈妈，我也想和晶晶一样有个小弟弟陪我玩。”晶晶就是王婆的大孙女。

    林曲英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儿子，一边把本子摊在床上算账的闫胜波也愣住了，接着大笑了起来。

    “哈哈，我们家涵涵这是寂寞了啊！”他一手捞过小大人样端坐在书桌前的闫林涵，一脸的溺爱，“哎哟，儿子，爸爸可得跟你说啊。你要是想要小弟弟，爸爸就得赔钱啰！而且只有你一个的话，爸爸妈妈就只疼你一个，这样不好吗？我的乖儿子，你可是我们家的小特宝儿！爷爷奶奶也那么疼你，有个小弟弟的话，可就要被分掉一半啰！”

    闫林涵安静地被抱在怀里，任心情大好的闫胜波揉着他的小脸，心情渐渐黯了下去。他知道闫家如今经济条件不行，夫妻两人又都是在国企里，怎么也不会担着这么大风险在有一个儿子的情况下还去生第二胎。

    傲傲

    难道，真的不会有你了吗？

    刚跨入九十年代，寻常人家里还没“装修”这个概念。闫家只把分的毛坯房粉了墙、刷了地添置了些新家具，等到闫家奶奶倚着黄历挑了个日子就搬了进去。

    闫家新房在城北距离闫胜波上班的洗衣粉厂不远的一个新小区里，一栋栋3×2排列的房子，每一栋都是八层，每一层都是门对门户对户的两家。

    闫胜波之前嘴里的老蔡和他在厂里关系算比较好，早他们几天搬来，就在他们隔壁一单元里，这天见他们搬家于是也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帮忙。

    闫家家具基本都是新添的，旧的只留了那个时髦的大衣柜和林曲英当做宝贝的缝纫机，然后就是一些小东西以及锅碗瓢盆什么的。

    闫林涵知道他妈这次是下了血本，结婚以来存的钱花的是一干二净，为的就是在闫家三房里争个脸上有光。

    闫林涵奶奶一共生了五个孩子，除了一大一小是女儿，中间三个都是儿子，而闫胜波恰恰就排到了最中间。

    正所谓“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闫胜波既不长也不幺，臭脾气又硬，再加上闫林涵大伯娶了领导的女儿，小叔又找闫家二老拿了一大笔钱乘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做起了生意。这闫胜波顿时就成了闫家最没出息的老二，当着说得好听是小领导其实屁权力都没有的小官，住着找别人租的一个小破窝。上辈子的闫家，直到闫林傲出世，才让林曲英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看着林曲英忙进忙出，没多少东西都折腾出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闫林涵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有点酸。

    为面子而活的人，真的好累

    “涵涵，你就和君君一块儿玩啊，出门做什么，别跑不见了啊！”林曲英虽然一边忙活着收拾家里，一边和老蔡的老婆说话，也没忘记注意自己儿子。

    “妈，我就在门外转一转。君君要看电视，我不想看。”闫林涵踮着脚扒开了家里的门，转头乖巧地对林曲英说。

    站在房内床边铺床的林曲英，看一眼客厅小沙发上老蔡女儿一边看电视一边兴奋的动来动去的背影，她就知道怎么一会儿事儿了。涵涵喜静，这小丫头疯的跟个小疯子似的，她儿子表面上不说，心里肯定有点烦。

    只是唉，她家涵涵从小就不跟同龄人一起玩，这以后要是不利于身心健康得个什么病的可怎么好？

    林曲英看儿子安静站在门边等着她点头允许他出门。被那双明亮乖巧的眼睛盯着，她也只有点头了。“那就在门口玩啊，不要走远了。你爸和蔡伯伯去还借的车了，这快中午了，等他们回来我们就出去吃饭，吃好吃的！”

    “嗯，我知道了，妈妈。”

    其实出了门，闫林涵依旧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刚才蔡君君那丫头在他们家的新沙发上又是蹦又是跳的，让他坐的都不安稳，于是就想出来了。

    “砰”的一下关上门，闫林涵在楼梯旁呆呆地站了半天，又想了半天，才走下一级台阶，然后席地坐下，两只小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继续他的发呆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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