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异（三）(1/3)
“妈。”
病房门被推开时，林曲英正坐在病床上和临床今天刚来的产妇以过来人的身份传授经验。
听见声音，她回头看见门边另一个人时，一脸毫不掩饰的惊喜。“涵涵，你把林琅也带来啦！”
“姑姑。”林琅朝她微笑走来，“我想很久没见您了，就和哥一起晚上来探望您。”
“哎哟，就我这么个人，现在又胖又丑的有什么好看哟！你们现在上学读书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林曲英嘴里说着责备的话，脸上却是遮不住的红光满面。
自从怀孕以后，她以前瘦削到稍显刻薄的面庞现在变得珠圆玉润起来。一张堆满笑容的脸上溢出的全是母性的光辉，这让已经习惯她以前样子的林琅看在眼里感觉是说不出的怪异。
“您不用担心。我这才刚开学，课业不忙。”林琅嘴里说着，手里帮她把保温瓶一层层打开，拿出一碟碟菜放在一旁的矮柜上，最后把饭碗和竹筷交到她手中：一举一动无不是细致贴心。
林曲英越发眉开眼笑。“哎哟，你这孩子！”
“林大姐，这都是你儿子啊？”从他俩进门起，临床产妇就不断在打量两人，寻了个空当，急急忙忙插话问道。
林曲英拍了拍站在床边的林琅，又指了下不知道忙什么的闫林涵，笑的很是得意。“这个是我外甥，那个才是我儿子。”
“哎呀，你真是好福气，儿子和外甥一起来照顾你呀！”
“哪有哟，你是不知道，这孩子是打小在我们家长大的！”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跟你这么亲！我就说嘛，这样还不相当于是自己儿子啊！”
“呵呵，外甥就是外甥，什么相当不相当的！”
“这话可不是这样说哟，我的大姐。你是看得开的人，但是孩子还是会记得好的”
林琅站在床边听着两个女人你来我往，你恭维我推辞，演戏似的不亦乐乎，低眉垂眼，略去透亮的一双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林琅当然不会被眼前这一派其乐融融的画面，迷失掉自己的判断力。
他在闫家住了快十年。
前十年，林曲英看他的眼神都是比空气都热不了两分。怎么就这几个月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呢？
这事啊，就要从几个月前说起了
“哎哟，老闫真是有本事两个儿子都考上了外校！”自他收到通知书那天起，这类话就开始在他们小区漫天飞舞。人们对消息的热度往往都是几天的新鲜劲，这消息一横空出世，林曲英大龄怀孕就变成了明日黄花，楼上楼下也没兴致拿那么点过去闲说事。
有些熟识的，像老蔡家老婆还会跑到家里来指着她肚子开玩笑：“这肚子里的该不会又是一个小外校吧！”]
“呀！你乱说什么！林琅是我外甥，什么儿子不儿子的！”林琅那天就站在厨房门口，亲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林曲英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一边连连摆手否认。
老蔡家的笑瞪了她一眼：“你给我装什么装！别人不说，我还能不知道啊！林琅是你从五岁就抱回了家，被你们家养到了这么大还不算是你儿子啊！他那个亲妈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林琅这孩子打小看着就乖巧懂事。这考进了外校，以后就是一条康庄大道。等他读完书，赚钱了，发达了，肯定会记得你这个姑姑的好。这比当妈的又差得了几分啊！你就坐在家里，等着享你们家涵涵和林琅的福吧！”
“哎哟，你就净瞎说！”林曲英脸上的笑被她几句话说得都快在一张脸上挤不下了，笑着推了她一把后，最后是满含笑意地住了嘴。
似乎从那一天起，她在内心里也认同了自己这个仿佛早就多出来的儿子，对着林琅也热情了几分，偶尔在家闲着团团转，推门进房对闫林涵嘘寒问暖时，也不忘拉下林琅，关心几句他的学习生活。
林琅对这些都心知肚明。他冷眼看着这些改变，表面上对林曲英该有的礼貌还是一丝不落。
没法，谁要这人是他哥的妈呢？林琅看着床上容光焕发的中年女人，在心里这样叹息。,
林曲英月份大了，身子情况又不稳定，早已下不得床，闫林涵进病房后把林曲英第二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后，拿起床边两个一滴水都没有了的开水瓶。
走到门边。“林琅，和我一起去打水。”
“哎！”
市如今大多数医院都还没开始进行改革，很多设施都很陈旧。即使是这一间还不错的医院里的双人病房，都还没实现独立的热水供应系统。
闫林涵和林琅绕过好几条走廊才走到开水房，灌好水两人往回走。
闫林涵见林琅一直面上带笑，似乎心情不错，想起他刚才在病房里一脸无聊的样子，有点不理解。“你既然不想来，为什么今天还偏要跟我一起来，在家里看书不好吗？”
林琅立刻摇头。“没啊，哥。我当然想来！”只是不想面对他姑姑而已。
偷瞄一眼旁边摇头含笑的闫林涵，林琅觉得自己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能稍稍放下来了一点。还好，他哥又变正常了。今天下午他哥眼里的神情让他现在心头还留有余悸。
那个叫做柳青的女生很危险。
一想到那个名字，林琅眼底的笑意就冷下了几分。
“林琅，你看着水瓶在这里等我一下。”突然一直匀速向前的闫林涵停了下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
“哥，怎么了？”林琅扫了一眼他们停在的门口，上方挂着一个“值班医师休息室”的牌子。
“我有点事情，你在这里等一下我。”
回家路上，两人一人一辆车，在被路灯笼罩的街道上，黑色的影子在地上滚动。
天气的转凉，街上的人流稀疏不少，空荡荡的道路显得异常安静。
一路上，林琅瞥了好几眼一直若有所思的闫林涵。
“哥，怎么了？是姑姑怎么样了吗？”他忍不住问道。
闫林涵偏头看一眼他。“出了点小问题。我昨天晚上和爸商量了一下，刚才和医生也说了，大概决定就这几天让妈引产。”
这消息让林琅大感意外。“小宝宝会提前出生？”
他知道闫林涵一直期待这个孩子，为此他也不禁带上了几分希冀。真不知道这个还没降临到世界上的小家伙会是什么样子？
“对啊。”闫林涵脸上不觉带上几分笑意，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他有几分对林曲英的担心，但是更多还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哥，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林琅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弟弟。”闫林涵毫不犹豫。??
因为他明白只可能是弟弟——他以为不可能再有的弟弟。如果要论他前十几年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因为他的重生，让这个世界少了另一个多姿多彩的生命。
闫林涵心里满满的都是喜悦，所以没留意到林琅听见他回答后那一刻的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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