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海望，你当真不让大夫看看眼睛？(2/2)

    「那不一样，你的手艺最是好了。」这倒是实话。

    曾经白绍常听了他的琴，吓得掩面离座，从此不敢再与他交际，一时被京城贵胄引为笑谈。都说关山尽气盖山河、武功盖世，果然修罗转世，一小段琴曲就把白绍常给吓得魂不守舍，发了几天高烧才好。

    「也......没啥......」吴幸子垂着脑袋，不自觉拉着关山尽的手把玩修长十指，他自认这件事早已板上钉钉，何须自寻烦恼？问了又如何？关山尽自然不会说真话呀！

    关山尽从小就喜欢乾净纯粹的事物，兴许是他自个儿内心杂念太多，又太容易看透人心的险恶污秽，这世上就没有乾净的东西。他总爱将乾净的东西留在身边观察，宠着爱着养着，可无论是猫狗还是人，最後总会恃宠而骄，连自己是什麽都忘了。

    这麽多年来，只有鲁先生在他身边被爱宠得最久。

    「嗳，这可不是小事......」吴幸子咕哝。

    踌躇片刻，吴幸子这才察觉自己竟真有点在意那天乐三小姐说的话，他叹口气端正了下姿势，小心翼翼道：「欸，我......我想问问你......」

    「哦，怎麽说？」关山尽知道吴幸子这老家伙不按牌理出牌，可依然有些郁闷焦躁。

    照理说此时就算不黯然神伤，也好歹发一顿脾气吧！可偏偏吴幸子就是不这麽干，也不知他脑子究竟怎麽长的！

    哼！矫情。

    「欸，是啊。毕竟我与鲁先生没一处相似，你怎麽会将我当他的替身呢？莫不是......」眼力有问题吧？

    「我的眼睛怎麽了？」那认真的模样不像顾左右而言他，关山尽皱眉不解。

    「嗳，还是别了吧，连我爹都教不了我呢。」吴幸子想缩手，却被牢牢握住。关山尽的手温很高，像个小火炉似的，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凉意，被这样握着倒是挺舒服，吴幸子虽羞怯，倒也没继续挣扎，乖巧地任由关山尽揉自己掌心。

    「喜欢。怎麽，你想请我吃全羊宴？」关山尽也不急着问他适才怎麽回事，顺着他的话调笑道。

    他当即气笑，胸口一痛险些吐血。他要是有什麽暗伤，都是这老家伙气出来的！

    「嗯？问吧。」等了一会儿没下文，关山尽搂着人摇了摇催促。

    「好吧，你开心便好。」关山尽抓起他的手啃了两下，接着问：「那麽，乐三请你吃饭时，说了什麽？」

    「我教你弹吧。」

    满意地笑笑，关山尽又问：「那不如我买羊肉回来给你做个全羊宴？」

    可最终，鲁先生还是变了。比任何曾经在他身边的东西都变得要彻底，他这些日子都不禁疑惑，为何竟没有看出鲁先生明珠蒙尘？

    心口猛地抽了下，吴幸子却没当一回事，反倒侧过身捧起关山尽的脸认真地瞅着道：「你是不是有什麽隐疾或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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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我说是呢？」这件事上关山尽倒没想要隐瞒，乐三对吴幸子说的那些话，黑儿一字不漏都回报给他了，就等吴幸子问起。

    「可是夜深了，还是别了吧......」吴幸子依然推拒。「要是鲁先生误会可怎麽办？」也不知怎麽，这句话就脱口而出。

    「乐三小姐说你、你......」吴幸子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喘了口大气下定决心开口：「你将我视作鲁先生的替身，这是真的吗？」

    「暗疴？」

    语虽未尽，关山尽还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吗？

    「鲁先生误会？」关山尽挑眉，接着低声轻笑。「鲁先生都要大婚的人了，误会什麽？嗯？」

    吴幸子的琴音很剔透乾净，琴音如人，什麽样的人便会弹出什麽样的声调，所以他是不爱自己弹奏的琴音的。杀伐之气太重，彷佛千军万马踢躂而过，足以止小儿夜啼。

    「嗳。」他吁口气，懒懒地软在关山尽怀里，心防全消。「乐三小姐请我吃了一顿饭，可好吃了。你喜欢羊肉吗？」

    「欸，我倒是想呢，那食肆是薄荷桂花的姑母开的，手艺可好了，用料也细致，你在外奔波这麽多日子，是该吃顿好的才是。」吴幸子在心里数着他荷包里的余款，住在将军府这些日子，他可不是毫无收入，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月钱，他拿的很是心虚，恰好这回都用来请关山尽吃饭吧！

    「我说了你别生气啊，这是大事总得让大夫瞧瞧才好，你年纪轻轻千万别留什麽暗疴陈疾。」

    吴幸子不解地瞅着他，却见他自嘲似地笑了声，对吴幸子招招手。

    曲子还没结束，关山尽却停手了。

    「你就想同我问这件事？」他咬牙切齿地问。

    「比我的手艺要好？」关山尽哼了哼，他就是不喜欢吴幸子看重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没料到关山尽如此单刀直入，吴幸子瑟缩了下，对他露出个讨好的笑容：「也、也没啥，就......嗯......海望，你眼睛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怎啦？」吴幸子靠上前，被轻轻一带跌进男人炽热厚实的怀抱中，不禁害臊起来。

    吴幸子颤抖了下，无措地垂下脑袋，在心里骂自己没脑子。他明明并不介意关山尽和鲁先生之间私情的，怎麽就这麽酸溜溜的？

    「我不是你爹，我就乐意教你。」关山尽哪会不清楚吴幸子的琴艺有多差，适才他听到的那几回仙翁操堪称一绝，拍子永远对不到点上，时快时慢。又因手指无力，琴音也显得绵软，技法自然是极差的，却别有一种专属於吴幸子的清淡平和。

    「没什麽......平沙落雁我弹不来，不想污了你的耳朵。」关山尽将人搂在怀里亲了亲，抓起他的手摆在琴弦上。

    一时无语，连空气都彷佛冷凝了。

    接着他便被关山尽扛起来，在尖叫声中扔进床里。

    心情有些烦闷，他从关山尽怀里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搂得更紧，宽厚的大掌拍抚着他的背心，一点一点将他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心情给拍散了。

    「别别别，说好了我作东呢。」吴幸子赶忙摇头，可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关山尽的手艺那般好，全羊宴定然美味，他还真想吃。

    当年他对颜文心就是错付了真心，又何必傻楞楞地一错再错呢？他按了按胸口，没注意到自己竟已将真心与关山尽拉在一块儿了。

    问什麽？有什麽好问的？吴幸子话到嘴边又退缩了。他原本就没认为自己与关山尽能比露水姻缘更长久，就是涝灾也有水退的一天，总不能傻傻地让自己溺死在里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