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收网(2/2)
「唉,为人不可一错再错,义父希望你懂得这个道理。」颜文心怅然地叹气,似乎在也不忍直视起身背过去。「义父会去看你的。」
不过,怀秀恐怕是要舍掉了,尽管是断臂之痛,也只能咬牙痛过。
「义父......」怀秀被堵了大半天嘴,声音嘶哑难听,却仍有浓浓的孺慕之情,及一些难以厘清的情愫。
「怀秀明白......」怀秀痴痴地凝视颜文心眼中的泪水,身子挣了挣,似乎想抽出手替义父抹去眼尾泪光。他何德何能,竟让义父为自己伤心了?「怀秀对不起义父」
颜文心就是在这时候路过,顺手把人给捡回家。从此,怀秀有了遮风避雨的住处、有个软绵绵又温暖的袄子、每天都可以吃香喷喷的饭菜到小肚子鼓起他从一个将死的小乞丐,成为颜文心的养子。
「可是爹,为什麽禁卫军要抓怀秀大哥?」颜采君心慌不已,更用力抓紧父亲的手,彷佛抓的是救命稻草。她与怀秀亲近,也对这个义兄有那麽点少女情愫,见他被凶神恶煞般的禁卫军制住,自然吓得六神无主,好不容易盼到爹回来,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勉强回到肚子里。
「自然不是。」副都统眯着眼笑:「每一张纸都要掰碎了检查,这也是为了还颜大人清白。毕竟,您的义子是在这儿被我们逮到的,就怕他连您也要构陷啊。」
义父这是打算断尾求生了。
「请。」副都统并不介意,大方地让人把堵住怀秀嘴的布条给抽了。
不多久颜文心的义子被抓入天牢,而护国公世子洗刷污名被放归的消息,在京城中如野火燎原般传遍了。
颜文心被哽了一下,脸色终於失去从容,眉宇含怒:「皇上授意副都统拆了颜某的每本书吗?」
怀秀那时候就想,这一定是因为入冬前老乞婆特别带他去拜过菩萨,让菩萨保他安宁,才会遇上这麽好的事。对於颜文心,他自然万分崇敬,把对方视为自己的天,任何脏事丑事怀秀都甘愿为义父分劳,只希望自己能成为义父身边的影子,也是最後一道城墙,保得颜家永世安宁、长盛不衰。
「颜某以为,这件事皇上让颜某自行解决。」颜文心睨了见到自己後垂下脑袋的怀秀,心里早已做出取舍。
而眼下,就是他该为颜家赴死的时候了。
颜文心对他是很好的,不但收养了他,还教他识字读书。颜夫人为人温婉娴淑,从不质疑丈夫的行为,自然对这个小义子也疼惜有加,即使後来孕育了自己的孩子,颜文心也好颜夫人也好,从未改变过亲善的态度,更未曾有一丝蹉跎。
怀秀怔怔地盯着颜文心,看着他隐含悲伤的背影,似乎还伸手抹了抹眼角,心中不由大痛,也更坚定自己的心意。无论之後会遇到多大的拷问与严刑,怀秀都要为义父挡下,维持颜府荣盛!
「你不用管这件事,回房去。」颜文心这会儿也没有心思安抚女儿,甩脱小姑娘的手让管家把小姐带走,便匆匆赶去自己的书房。
怀秀在颜文心身边多年,又是他的亲信,自然懂得颜文心细微的表情代表什麽意思。他瞥见颜文心阴沉的眼神,心头微微一痛,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总算禁卫军并未在书房里搜到什麽见不得人的东西,嘴上随意道了几声歉,就要把怀秀带走。
「且慢,老夫能与怀秀说几句话吗?」
「敢问副都统,这是什麽意思?」颜文心憋着一口气,入朝为官以来他从未受过如此污辱,就算心里明白禁卫军是奉皇上的命令,仍有种老脸被火辣辣地搧了几巴掌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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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皇上的意思。」为首的禁卫军算是颜文心的老熟人,身为禁卫军副都统,极受皇上信任。他笑笑,割断手中书本的封线,一页页检查。
书房中,拢共有四个人,颜怀秀被其中一人按倒在地,额头都嗑出了血痕,灰头土脸满是狼狈,却仍硬挺颈子盯着其余两人在书房里大肆翻查。
见他走来,门外两个禁卫军拱拱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讯息,颜文心踌躇片刻,他们也不催促,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这等请君入瓮的姿态,颜文心不禁在心里冷笑,理了理袍角神色如常地走进书房。
「颜大人。」见颜文心走入,三人都拱拱手。
他不再挣扎,明白这是自己为义父的最後一点功用,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怀秀,义父这些年待你不薄,就是亲生子女都没像对你这般上心,你心里应当也是明白的。」颜文心矮下身,怜惜地替怀秀擦去脸上的尘土,眼中含泪彷佛有千般不舍与心痛,似乎无法理解,为何这自己费尽心思养育的孩子,却走了这麽一条不归路。
怀秀是个孤儿,打有记忆开始便在街头流落,五岁前有个老乞婆照顾着,每天勉强能分到一块半馊不馊的馒头充饥,他一心就盼望自己快快长大,到时後靠自己找东西吃,也换自己照顾奶奶。
看来,关山尽手上的人已经逮到了怀秀与南蛮私通的证据,幸亏平一凡早早离开京城,这时候已经回到南蛮境内了,他倒不认为关山尽连平一凡都逮住了。否则,皇上哪里会找他过去说了那麽一席话?平一凡与怀秀之间千丝万缕,要是逮到了人,跟本无需在他这翻证据。
可惜这个心愿没有机会实现,五岁那一年,大夏边关吃紧,南疆与西北战事连连败退,即便是京城都能感受到一股不安与无生蔓延的恐慌,护国公的嫡子在那年也上了战场,皇上带头撙衣节食,首善之都的乞丐们这下便很难乞讨到食物,虽说善堂依然会固定煮粥发放,但像怀秀这样的孩子跟瘦弱的老乞婆跟本抢不到多少粥水。冬天刚到不久,老乞婆先冷死了,怀秀孤零零缩在一处墙角,小小身躯几乎被白雪遮掩。
书房门是大开的,外头站了两个身着暗色官袍、腰侧悬刀的禁卫军,里头隐隐传出说话声,颜文心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