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放过(1/1)
“殿下,殿下。”卯时刚过候在殿外的刘尚德便小声地呼喊起来。
昨夜被迫承欢的安初遥本就睡得不安稳,皱起清秀的眉峰轻哼一声,先一步醒过来的墨桀忙轻拍他的背做安抚。
待安初遥又沉沉睡去,墨桀轻吻他仍有些红肿的眼眉,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
见墨桀开门出来,刘尚德忙迎上去,垂首低声道,“殿下,先回东华宫吧,醒眠公公马上就要到了。”
身为天家皇子,肩负江山社稷之重任,是不允许出现怠眠行为的,故而在皇子成年出宫建府之前每日都会有醒眠公公前来督查,而依照宫中礼节,未经允许皇子不得在外宫留宿。
“嗯。”墨桀轻应一声,又转身看了看关上的殿门,心下有些感叹春宵苦短。
“你且传我的话,命御膳房做些温补的汤粥送来。”
“是。”
东华宫一去一回便是大半个时辰,等墨桀再入珺璟宫时天色已是大亮。
“殿下大安。”几个在内院打扫的太监宫女见了墨桀忙跪地行礼。
墨桀看着仍旧紧闭的殿门问道,“楚王殿下可起身了?”,
“回禀大皇子殿下,楚王殿下还未起身。”
墨桀微微招手,那些太监宫女便躬身退下。
“殿下,可要稍后再来?”
墨桀摇头,“你且去看看柳文瑜。”
“那殿下......”昨晚之事刘尚德是一清二楚的,加之那位楚王殿下性子刚烈,怕是不好安抚,刘尚德不免有些担心。
“无妨,你去吧。”
刘尚德无法,只得交出食盒退下。
墨桀入了内殿,殿内因昨晚的争斗还很凌乱,桌案上的书籍被扫落大半,朱砂墨汁也翻在地上滩出一片醒目的深红。
墨桀放下食盒,正欲俯身拾起一本史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动,墨桀本能地旋身一闪,一道清瘦的身影与他错开扑跌在案上。
“初儿!”墨桀看清那人,忙伸手欲扶。,
“别碰我!”扶案微喘的安初遥感知身后人的靠近反手横扫,锋利的刀锋划开空气,墨桀的衣袖瞬间被削下一截。
墨桀这才发现他手中拿着一把乌黑的短匕,从未想过心爱之人会对自己刀戈相向的墨桀心下瞬间冰寒,这世间想要他命的人何其多,如今竟是连初儿也来要。
“初儿,你对我果真已无情?”
安初遥看着他从震惊转变到绝望的凄凉神色,原本对他恨之入骨的心竟泛起丝丝颤疼,面对墨桀的质疑,安初遥更是深锁眉峰目光轻闪,唇瓣几次启阖却迟迟给不了他答案也给不了自己答案,一切都不该如此,这般的自己要如何结束这场理不清的深渊纠葛。
可是......
“为何......”沉寂许久后安初遥哽声低喃,他不懂明明自己早已抛弃了对他的所有情感,为何如今他痛一分,自己也会跟着疼一分......
见他那副近似自虐的伤神模样,墨桀便知他对自己并非真的无情,心下既喜又疼,走近一步柔声轻哄,“初儿何苦这般为难自己,今日这般,你对我的感情已经藏也藏不住了。”
听见他的话语,安初遥倒抽一口气,温热的泪水不自控地留下来,安初遥忙极力掩下那抹背叛自己思想的异感,哑声低吼,“胡说......你胡说!”
墨桀为他凄楚伤痛的神色心疼不已,正欲开口安抚安初遥却不再给他剖析自己内心的机会,握紧匕首撑着案沿强行起身向身前的墨桀扑去,墨桀一边后退躲闪他毫无章法的攻击,一边护着脚步虚浮的人儿以免他摔倒或是误伤自己。
直至后路被屏风挡下墨桀才打落他斜刺过来的匕首,扣住那双细瘦的手腕微微一带,将人拥入怀里,那股熟悉到无法摆脱的气息更加激起了安初遥心底的不安和无措,安初遥双目微红,奋力挣动起来。
“放开!你休要再折辱于我!”
“不放!”墨桀收紧手臂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低声呢喃,“初儿,你且放过自己罢。”
他略带乞求的声音如无形的绳索将自己的心越勒越紧,马上就要破裂成两半一般,那股几乎无法呼吸的痛楚安初遥如何都挣脱不得,最后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终是忍受不了他给予的纠缠与温情,安初遥唇舌一动就要咬舌,墨桀大惊,忙抽出一手捏住他的双颊,“不准!”
安初遥借机奋力挣开他的桎梏,踉跄着退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两人相对而立,墨桀双目因惊怒而显赤红,声音中带着不自控的后怕,“初儿,你真要逼自己这般恨我?宁愿自戕也不愿与我同天共地。”
安初遥抿唇不言,倔强的小脸上满是伤痛和决绝的神色。
见他这般模样墨桀心疼又心寒,忽然凤眸一凛,俯身拾起那柄短匕走向安初遥。
下意识往后退的安初遥被墨桀扣住了手腕,墨桀将匕首放入他手中,握住他的手让锋利的刀锋直指心脏,只要安初遥稍稍用力,就能刺穿自己的胸腔。
“你......”
墨桀对着满脸难以置信的人儿温柔一笑,“我不舍你死,也不舍你这般为难自己,用我性命消你心头恨,可好?”
墨桀说得情真意切,安初遥从他幽深怜爱的黑眸中找不出一丝虚假的神色,正因如此安初遥心中那股久未平息的挣扎越演越烈。
安初遥握着短匕的双手轻颤,极力逼退眼中莫名泛起的酸楚,怒道,“你以为我不敢!?”
“我知你敢。”但不知你是否舍得。
,
安初遥咬牙瞪视他,手上用力将匕首刺入,却在刚触及他的肤肉时停下,安初遥心下几番起落,最后终是扔下匕首失声痛哭起来,这人为何非要这般逼迫自己!
墨桀轻叹一声,伸手抹掉他流下的泪水,“初儿莫哭,要如何,我要如何做你才能放过自己?”
墨桀的语气和指尖都轻柔得令人依恋,身心俱疲的安初遥在自己即将沉溺进去的前一刻偏开脸,许久才哽声出言,“让我出宫,给我自由。”
这日天色乌沉得厉害,晌午刚过空中便飘起了飞雪。
东华宫。
墨桀看着手中的密信勾唇一哂,“孤云下手倒是比我想象中的重。”
刘尚德跟着笑道,“是殿下局布得好,那南国三皇子为了弥补受损的声誉怕是要忙活一段时日了。”
墨桀哼笑一声将密信扔进熏炉,紫红的火舌舔上来,信纸瞬间灰灭。
于墨桀而言,南国皇室除了初儿其他人他从未放在眼里,当年收到消息说初儿被南国君主赐死时,他便动了要所有南国皇室陪葬的念头,如今初儿既安然存活,他可以开恩不杀他们,但他的初儿必须得到最尊崇的地位。
想到那个人儿,墨桀便想起他那日提出的那个要求,幽叹一声,心神渐渐恍惚起来。
刘尚德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窗外扑簌而下的大雪,一笑道,“今年虽是大寒之年,但古语云瑞雪兆丰年,明年我朝国运定是极好的,殿下莫要担心。”
“嗯?公公何意?”
“殿下......不是担心这雪下得太大么?”刘尚德一愣,他跟了墨桀十几年,一直以为自己深知殿下所想,今天却第一次猜错了。
墨桀摇摇头,低声问道,“今日的银骨炭可有给楚王送去?”
“回殿下,早上已送了一半过去。”
“一半?”墨桀微微皱眉,“楚王身体薄弱受不得寒凉,等天晚一些你把另一半也送过去。”
“这......”刘尚德有些踌躇,那银骨炭可是贡炭,无烟久燃,除了皇上、皇后,在宫中只有身份尊贵的皇子和贵妃才有资格享用,而且皆受限制,殿下一日也不过才二十斤的份额,这几日寒潮已临东华宫用炭本就紧张,这要把银骨炭全送去珺璟宫,那东华宫可就真成‘冷宫’了。
思及此刘尚德躬身劝道,“殿下,珺璟宫占地小,而且每日领用的白炭份额也不少,再加上您送去的银骨炭,想来不会太冷......”
刘尚德话还未尽,墨桀狭长的凤眸就已带着厉色斜扫而来,刘尚德忙噤声跪地。
墨桀敛下所有神色,冷声道,“你只需照本殿说的去做。”
“殿下恕罪,老奴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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