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投李(1/1)

    半个时辰后。

    赵安跪伏在书案上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像是烟花炸开了般,浑身都像不是自己的了,稍一牵动就能感受到有东西流出来,眼里蒙了层雾,眉紧紧蹙起,神色痛苦万分。

    李情到一旁倒了杯茶,又胡乱把人翻过来,扬手便把杯子倾斜了一个角度,浅绿的冷茶汇成细涓滚到赵安雪白潮红的脸上,把本就被汗浸的墨发全给湿成一块,整个人湿淋淋地给浇透了。

    在一旁冷笑:“你又能奈我何呢。”

    不料赵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杯冷茶给泼得懵了,静了静呼吸,起身拿花成一片的白袖子擦了脸,有点痴的望向李情。

    李情看他有点好笑,问:“醒了吗。”

    赵安愣愣地点点头。

    李情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紧紧揪着他的半开的衣领,道:“你刚才是故意惹我的。”语气十分肯定。

    “啊?”

    “你其实根本就不想门外头那两位就那么走了,所以你才故意激我把人给留下了。”李情目光如炬,嘴里嘲讽:“殿下可真够不择手段的,为了这么点破事能给我压着玩了半天。”

    赵安又气又无奈:“我什么本事,先生不清楚吗?”

    李情哼了一声,用力捏紧了赵安的右边肩膀,仿佛都能听见咔嚓响声,疼得他呲儿哇乱叫要碎了要碎了,李情这才一字一句地说:“你就是太有本事了,可劲装吧你。”

    语毕撒了手,赵安直倒抽气,抬起右手万分艰难地揉肩,心里愤愤,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了:“先生谬赞了,跟你比我简直甘拜下风。”

    李情斜他一眼,总觉得哪里看着奇怪,但又讲不大清,正要说话时,外头云喜又尖着嗓子小心翼翼地问话:“今上,礼部尚书陈大人求见。”

    听着这话,李情嘴角勾起一抹笑,蔑着眼冲赵安道:“正好,你不是不想见吗,那你就把去他们都给我打出去。”

    别说赵安能不能把几位朝廷大臣给打出去,就他现在这个眉目含情,衣衫凌乱,发丝尽散,汗水与茶水沾着身子一齐下流,还有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也汩汩地往外流着东西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荒唐,根本就不可能见人。

    他压低声音怒吼:“别开玩笑了!”

    李情似笑非笑:“你看我像说笑吗。”

    两人对视良久,赵安像筝断了弦般崩溃,最后决定自暴自弃,嘴里细细碎碎骂着娘,问候了李情祖宗十八代连着棺材板都给骂进去了,腿还软着,也只得支着身子缓缓往外走,身下不受控制地凉了一片,整个人欲哭无泪。

    李情立在一旁抱臂看着他越过屏风,走到大厅时顿了下,绕去一边的八仙桌上拿了盘装了青李子的白瓷碟子,而后又艰难地挪到了门口,扶着门弯腰喘了口气,而后真的把门给开了。

    李情心中讶然,顿时来了兴致,大步上前。

    随后又见他把门开了只够那个小碟子探出去的缝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把碟子里的青李给甩出去,就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粉拳大小的青李一个一个地给砸在了外头两位大人身上,白京被吓到了,抬手护住头,可还是哐地一下被砸得狠了,可怜兮兮嗷地叫了一声。

    赵安在背靠着门,仿佛要把之前忍住不叫的力气都发泄出来,大声喊道:“闭嘴!哪儿不好去偏来惹我嫌!都给我滚!”

    吼完了这一声,终于脱了力气,跪倒在了门边。

    那边的李情见状似乎十分受用,来到赵安身前蹲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给顺毛。

    头上忽如其来的温柔让赵安愣了愣,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的时间错乱,等回过神来,硬生生忍住眼里的雾气,抬首剜了李情一眼,咬牙切齿道:“这下你满意了吗!”

    伸手拍掉放在自己头上的手,勉力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里间走。

    李情也起身,眯着眼瞧他,忽然觉得他左手圈着的红绳紧得十分怪异,大马金刀上前抓住他的手,不料赵安忽然嘶了口气,李情越发觉得奇怪,那圈红绳手链的暗红色深深浅浅得诡异。

    不像是汗湿的,倒像是

    李情冷着眼,自顾地把抽绳给松了松,一把就拉了下来,这下动作可把赵安疼得龇牙咧嘴的,嗷嗷乱叫要命要命啦。

    红绳放下来,这才看着赵安玉白的手腕上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一圈细小伤口,有些还正往外头渗着血,腕子也无力垂着。

    再看那红绳,么指粗细的手链本来是外面一圈上嵌了许多细碎的彩钻异石,有的尖有的钝,给赵安反了一面戴,还往死里把抽绳拉紧,管它尖的还是钝的都深深陷进了肉里,划得是一片鲜血淋漓,整条手链上头的碎钻都透射着暗红色的光。

    李情目光一沉,后作讶异状:“殿下好这口的?”

    利物唰地从血肉分离的手腕里退出来,本就痛得赵安欲死不能,还被李情如此调侃,气得声嘶力竭大骂:“滚!!!”

    “哦,那为什么要折腾这东西?”

    赵安白他一眼,低骂一句:“要你管。”

    抬手就去抢那串红绳,李情飞快地一扔,手链给重重砸在了地上。

    “有本事你就去捡。”

    赵安不说话了,转身就往里殿走去,看来真的是累极了,就靠在绣塌上便眯了眼。

    还说什么折腾,最能瞎折腾人的就是他李情了。

    李情不紧不慢跟进,追问到底。

    赵安眼耳不见是为净,拿了袖子就把脸死死盖住,去拉袖子,他反而罩得更紧了,这样子像极了任性赖床的半大孩子。

    噗的一声李情给笑了出来,坐在塌边,缓缓摸着赵安的头,像摸小狗似的,道:“你怎么还跟十岁的时候一样,赖床上就不肯走了,又没人逼你读书。”

    赵安给他弄的烦了,红着眼,蹙着眉,抬袖子就把头上的手给拍掉了。

    “哟,还带脾气的。”

    这边不想理他,翻了个身,只拿背对着,袖子接着盖着脸捂着耳。

    李情也不恼,牵着他左边的腕子,说:“我想想,你这样,转移注意力好断药?”

    赵安暗沉沙哑的声音透过厚重的衣袖:“没那么好断。”

    何止是不好断,医师说了,往常那些个定力轻的,就是拿麻绳浑身捆住都能把自己给磨掉一层皮,手只要闲着立马满身子抓出道道血痕,全身上上下下就没剩一块好皮肉的,再碰上定力更轻的,疯了都还是好结果。

    就这样还不知道断不断的了。

    像赵安这样的人,心思散漫,游手好闲,平日里最大的本事就是遛鸟跑马斗蛐蛐,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自己才断的了这药。

    忽然李情低头吮上这只满目疮痍的腕子,舌尖细细舔舐着伤口,时而深吸,时而轻挑,吻得赵安整个人都头皮发麻。

    赵安抽回手,警惕地坐起来,道:“疯了你,又想干嘛!”

    李情本来没那意思,见了状倒有意吓他,阴恻恻道:“我想干你管得着嘛。”

    绣塌本来就小小一方,赵安还拼命后退,欲哭无泪,尾音带颤:“先生,我会死的,真的。”

    “死也得死我床上!”代王殿下一锤定音。

    语毕,皇帝陛下的袖子又给盖脸上了,这回不捂耳朵了,直接撂倒装死。

    过了会儿听见外头没动静了,又悄悄探出头去,恰巧就跟李情来了个对视,猛地把头给缩了回去。

    李情心情好着,提着他的头发把人揪出来,道:“说点好听的?”

    赵安一看不用死了,喜笑颜开,连忙道:“药我肯定会断的!”

    李情眉间微蹙,道:“嗯。”

    “我也会好好地、乖乖地做这个皇帝。”

    “嗯。”

    “皇帝的名字是我,实际上掌权的都是先生。”

    “嗯。”

    “我最会安分的了。”

    “你少顶几句嘴都难!”李情眯着凤目,往他头上重重一敲。

    又沉声道:“早八百年前,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会安分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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