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栖-Chapter 1(1/1)
孟平舟拭去涔涔汗水,竭力仰起头来看着已经西沉的夕阳。
自他在山脚下车后约莫已经过了四五个小时,然而他对自己现在登到了何处一筹莫展,如果他再不找到-004的位置,那么他就要在这荒山野岭露宿一夜了,而此处人迹罕至,乱石嶙峋,自山脚开始就有一股硫磺味道,逼得他一直向上爬,好在现在总算是摆脱了那恼人的气味。接下来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油锅?蛇坑?冰水?他被这漫长的旅途和自己的恐惧折腾得精疲力竭,甚至怀疑军方压根将他送错了地方。
作为终于正式上岗的-004武器维护人员,他现在心中全无呵护武器的意思,等他到了,无论还有没有力气,都要先踢那个见鬼的东西两脚。
又走了几步,他颓然地坐下来,将水瓶扭开,小心翼翼地抿了几口,然后催动自己沉重的双足继续向上走去。
“7小时36分钟23秒。这个成绩还不赖。”
这是他在茫茫夜色之中一瘸一拐地走向一片灯光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他原本预计自己到达-004之后会立即瘫在地上做一摊烂泥,但对方语意中的讥诮令他咬紧牙关站在原地。
“你不应该生气,那是一句真心实意的赞美,”对方恢复了平静的语气,“要知道,你那些能够成功自己爬到山顶的前辈花费的平均时间在九个小时左右,这已经是个值得你骄傲的成绩,看来我要求他们对备选人员进行素质训练之后你们的确长进了不少。顺便,我是周渺,这个基地战备时期的总负责人,你未来的顶头上司,你是孟平舟,我知道,欢迎来到-004。”
周渺似乎全无让孟平舟有发话机会的意思,更没打算来一个礼仪性的握手,他转过头去对身旁的工作人员低语了什么,随后对方便匆匆离开了。
“对了,你母亲还好吗?”周渺没有看他,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你知道?”孟平舟有些惊讶,也因他语气里的波澜不惊而恼怒。
“当然,既然选择来这里,那你的一切我们都会知道,”周渺仍然没有看他,“代价。”
孟平舟没有作声,只是低下头去。这应当是他意料之中的。作为年仅十八岁,还未取得高等教育证书,亦无任何工作经验的毛头小子来说,能找到这样一份能同时支付债务与母亲的医疗费的工作应该是天赐良机,无论要经受什么都非要抓住不可。
他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然后另一个声音切了进来:“就是他吗?”
“对,”周渺答道,这是他首次听到周渺的语调中带了些温度,“君予,来,他叫孟平舟。”
因此他抬起头来,正好与对方的目光交汇在一处,夜色已深,他并未能清楚地一睹对方的容貌,只能看到皎白的月色勾勒出了对方半面柔美的轮廓。夜间的微风稍稍吹拂起了原本如墨倾泻的几缕长发,使得弧度优雅的脖颈若隐若现。仅仅是如此一瞥,他就已难以自持地微微张口,又在发觉以后很尴尬地闭上。
周渺似乎连他的这种反应也能预料到,讽刺地笑了笑,说:“这一个,是004-?,为了你的方便,你可以直接称他为004。这是你未来工作的对象。”
“这个名字有点奇怪啊,”孟平舟小声嘀咕道,向对方伸出手去,自动忽略了周渺言语中不太合乎逻辑的部分,“以后就是同事了,请前辈多多提点。”
他的手有些难堪地垂在了空中。对方并没有回握住他的手。
“你可能误会了什么,”周渺向他摆摆手,“他不是你的同事。我再重复一遍,他是你的工作对象。”
“但是我难道不是一个?”
“没错,你说得没错,”周渺似乎要因他迷惑的模样笑出声来了,“他就是。你需要维护的武器本身。这整个-004收纳的唯一一件武器。”
孟平舟没有回答这句话。他因震惊一时无法作答。
“好了,我也要回去了,今天在这里已经留得太迟了,”周渺背过身去,在他身后,已经有一架直升机卷着气浪缓缓降落,“君予,带他走吧。”
等到直升机再起飞,君予便转过身去自顾自离开,孟平舟十分无奈,只得追上去:“不好意思,等我一下!”
待到他们走近了一些,孟平舟才能看清这个基地的大致模样,他们身后的标准四方建筑有如一位居高临下的巨人俯瞰着他们。与那整齐划一与灯火通明的外观截然相反地,其中的通路错综复杂,一时是悬浮空中的扶梯,一时又是昏暗隧道之中的传送带,孟平舟只能任由对方领着自己七拐八拐,更是几乎没有在路上见到任何其他工作人员,而身前的领路人又一直头也不回,孟平舟只能看到他随着轻盈的脚步而蹁跹的长发。他忍耐许久,终于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住的地方。”
“你的名字其实是君予吧?”
“那是父亲的称呼。”
“父亲是?周渺先生?”
“是。”
“那我也可以这么叫吗?——叫004总觉得很奇怪。”
“我不清楚。”
“那我就叫你君予了。话说,说你是武器什么的,那是开玩笑的吧?就是那种,故意为难每一个新人的那种玩笑——”
他的这句话立即被打断了:“不是。”
他没词了,心中却越发疑窦丛生起来,于是两人一路相对无话。待到穿过了几道玻璃门,他们停在一扇洁白的大门之前,对方回过头来示意他:“用你的芯片试着开门。应该已经将数据写入了。”
孟平舟此时方才借着灯光看到这白璧无瑕的容颜,那光洁的额首与挺翘的鼻梁以及其下红润的双唇一同构成的正是他之前在夜色之中看到的那美好的侧面曲线,长睫微微探出,在眼眸之下投出一片阴影。
“怎么了?”对方见他毫无反应,干脆转身来看着他。
“啊,对不起,没有。”他被那凤目中幽幽的眸光看得有些无措,连忙伸出手去在感应器上挥动了一下,大门应声而开。
房间一看就是制式的布局与装潢,除了黑白灰三色以外再无其他色彩。他顾不得那么多,颓然地将行装一甩,准备痛痛快快地洗一个澡就上床休息。
他的换洗衣物早就在盥洗室备好,然而等到他擦着头发出来,四处走动却仍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卧室,无奈之下只得去问君予:“那个,我的卧室——”
君予原本在看书,也已经换上了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叫他能看见锁骨精致的形状以及大片裸露的肌肤,他自己还光着上半身,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然而君予似乎全不在意,指了指身边空着的半边床位:“就是这里。”
孟平舟再次大吃一惊——他今天吃惊的次数已经太多了,说:“你说什么?”
“就是这里,”君予这一次勾了勾唇角向他笑了,“没有别的卧室了。”
“可、可是为什么?两个人睡一起,这样不会,呃,这不好吧?”
“为什么?”君予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全然无法理解他的窘迫,“这样应该很方便吧?”
孟平舟生平不是没有与男人挤过一张床,但是与一个平生未见的美人同床共枕又是另一回事。他甚至提出自己搬着被褥睡到客厅去,但君予向他强调这是职位要求之一,他不得不服从了,在君予身边侧躺下来,努力去忘记君予的面容与今天遭遇的种种异常。由于身上的疲惫,他不多时就已意识朦胧起来,即将沉入梦境,就在此时,他感到一双手伸过来勾住他的肩膀,继而向下探去,温柔地在他的胸口抚摸摩挲,此时孟平舟还怔愣了一会儿,但那双手很快就去解他领口的扣子,这让他即刻一个激灵清醒了,一把将君予的手捉住:“你在做什么?”
“上床呀,”君予又向他笑了,将纤细的手腕灵巧地从孟平舟的钳制中挣脱出来,他已在无声无息间离孟平舟极近,两人的呼吸暧昧地交织在一处,“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孟平舟几乎要崩溃了,大吼出声,“我他妈见到你还不到两个小时!你到底在说什么!?”
“啊,难道说他们没有告诉你吗?上床的事情。不过没关系,明天你就会知道了。”君予仍是无法理解他生气的缘由一般思索着,忽然坐起身来跨坐在他身上,竟是完全未着下装,窗外的月辉为本就白皙颀长的大腿映上几分莹澈的光芒,大腿内侧直接贴在他的胯部,他即便是隔着睡裤也能感到那细腻的肌理,他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魂不附体一般看着君予向他俯下身来,去吻他的嘴唇,在两人唇齿相接前的一刹那间,他用力抓住君予的肩膀试图将君予从身上甩下来,以此终止这种荒唐的情节,谁知他刚抓住君予的肩头,就被对方扭住了手臂随后直接一个翻转压在身下,还被另一只手牢牢地按住脖子,那惊人的力道简直让他无法呼吸。
“放手,”孟平舟虚弱地说,“你想弄死我吗?”
君予也有些惊讶:“啊,一不小心。”他随即放开了手,从孟平舟身上下来,孟平舟这才得以翻过身来大口大口喘息着,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不要对我做这种动作,”君予提醒道,“你的工作指南里应该写了。我会误以为你想攻击我。”
那是正确的理解。孟平舟绝望地在心里想道。我现在知道你应该就是那个武器没跑了。
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就着这个有些屈辱的姿势直接进入了不太安稳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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