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Chapter 3(2/2)
次日,朝熙制药的合同就给他寄来了三份,他看都懒得看一眼,便直接签了名。
周渺难以理解,便不再追问,转而问道:“时限大约是多久?”
他将载玻片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当几个光点进入视线时,他愣了一愣。
“奶茶的人情?”
“周渺同学,”时予秋忽然极尽温言细语地说道,“可否请你看着我的眼睛?”
“不会那么做的。”
“好吧,虽然我奉劝你不要做这种过河拆桥的傻事,”时予秋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他,“但是这种事的确像是你能干得出来的。”
“我错了!!”他兴奋地从实验室冲出来,引得两旁的其他研发人员纷纷探头出来看这个兴高采烈地发现了自己的错误的神经病,“我想的太少了!!但是没关系!已经找到了!”
“如果我不呢?”周渺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如果我把分子公式无偿公布,愿意拿的就拿去用呢?”
“这次可以,就当我还你一个人情。”
“当然是看你需要,只要你不消极怠工就可以,我对你有十足信心。我们会提供你需要的一切设备、数据与人力。你唯一需要答应的就是成功之后将专利卖给我们。”
“不是,”时予秋低头看向地面上随着落日西沉而变幻的树影,“如果都有这么容易处理就好了。”
“干嘛啊?”他不明就里,“我承认你长得很好看,但是你也不用这样迫切地推销自己吧?”
终点是在一个夜里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那时他已多夜不眠,朝熙的实验室禁止他用烧杯煮泡面,他更不敢用泡面去污染他自己的样本,只能忍耐着辘辘饥肠对显微镜大眼瞪小眼。 已经标记的位置在大屏幕上泛着微光。
“行了行了知道了,”周渺终于启封了奶茶瓶盖,“我没想错的话,‘首个’很重要吧?”
时予秋心里一动。他原本只不过是对周渺的臆想毫无兴趣,自然也不会想到表示惊讶。
“才不是,”周渺着急地辩解道,“第一个听说我想去隔离区之后没有做作地表示惊讶,还非常现实地跟我讨论可行性的人情。至少这说明你能理解我为什么想去吧。”
“哦,被你发现了。”
“这就是你之前说过的烦心事吗?”周渺难得对他好奇一次。
“你真的很擅长把科学跟铜臭味联系在一起。”
“你真的很——讨厌我呢,”时予秋的笑意不减,毫无被拆穿的紧张,“实际上,这也是我找你的本意。”
“这种事情,”他站起来,“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我要回去吃泡面了,拜拜。”
“啥?去你们公司上班?不不不,我要去十七区——”
“罢了,”时予秋莫名地轻叹一声,准备起身回程,“以后再说吧。”
时予秋望着远方:“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只是你在那之前需要做一些别的事情。”
正当周渺打算起身告辞的时候,他听见时予秋突然问道:“时常觉得没有可以交心的人吗?”
“什么?”
“那我就做第一个。”他赌气地说。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人就是时予秋,他想要找时予秋的办公室,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想找联系方式,却发现自己从未问过,左思右想才忆起时予秋曾向他发过一封被他视为羞辱的邮件,连忙点出来,后背却被人一拍。
“没错,往这个方向发展的又不止我们一家,如果不能先行抢夺版权的话,在版权有效期内除非另行研制生效原理完全不同的药物,否则就只能处处仰人鼻息了。而且我有个很讨厌的家伙,能借机彻底让他告老还乡是再好不过了。”
“那当然了,你是朝熙制药的二代,我过去有眼不识泰山真是委屈你老了,”他不无讽刺地应着,“导师还说要是我这个弄好了将来一片光明,可以直接去你们公司走马上任了。”
周渺把他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抿唇不语许久,才说:“你的目的应该不止是为了知道控制念华的基因座到底在哪里吧?”
时予秋正在他身后,一如既往地向他笑着:“恭喜你。”
“那是不可能的,”时予秋打断了他的话,“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且不说有多少科学家申请过亲往隔离区,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例被联邦政府批准的申请,你也不会例外,哪怕你自认比他们所有人都聪颖也不可能。”
“比如给你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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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累声望。无论你天才与否,如果你毕业都做不到的话,是不可能会有人相信你能平安无事地穿过隔离区而不是只给大家徒增麻烦的,你已经二十一岁了,哪怕再理想化也该有个限度,然后你说的没错,其中一种手段是来给我打工。”
“聪明。那只是第一步,根本目的在于你或许可以让我们成为首个生产念华相关的疾病的特效药的制药公司。好比说现在在整片大陆上患者人数约为二百万人的回路硬化症,它将回路永远固定在最高输出的状态,直到患者衰竭而死。目前出售的一切药物都只能缓解症状,简而言之,就是让他们死得不那么痛苦罢了。”
这张图片将在日后所有的教科书与涉及念华的论文中被反复使用。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会的。”
他又在周渺身侧坐下,二人之间一时无话,唯有脉脉余晖从叶片的罅隙中最后的光华在他们脚下浮动。
之后他的日子便是在实验室与医院与宿舍之间来回奔波的一线三点,此时他才意识到朝熙于医药业的根基之深厚,原本繁琐的取得硬化症患者的数据的过程几乎畅行无阻,他倒也不知道该喜该忧。但凡他所需的数据分析,症状比较,往往第二日就会出现在他的桌面上,他日复一日的工作几乎就被简化成了无穷无尽的尝试。杂交、标记、染色、计算,不知何时方能胜利的重新开始,这是一条分不清方向也没有终点的前路。
写毕业论文倒成了他的次要工作,即便他稀里糊涂地被老泪纵横的导师握着手毕业了,还在想着昨天准备的是否已经复制完成。毕业照上的他一脸疲倦,甚至忘了看着镜头。
“我应该相信你么?”
“一不小心破坏你科学的浪漫了?不好意思,这就是我的本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