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Chapter 9(1/1)

    在屡次得到他心不在焉的答复后,原本兴致缺缺的费里克斯也懒得多费口舌,却又不能太过唐突,于是随着他的视线从旋转餐厅的玻璃窗望出去:“这里的夜景的确很漂亮。”

    时予秋随口应道:“是啊。”

    “您不喜欢?”

    “不,没有,”他如梦方醒,“我很喜欢。”

    费里克斯棱角分明的面孔风云变幻,这种表情时予秋司空见惯,往往出现在人们怒火中烧又不得不礼貌迎人时,那时他们不知如何决断,结果两种情绪同时流露出来。

    倘若是周渺的话,定已经拍桌子走人了,不,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来。然而周渺在万里以外,坐在一列通往十七区的火车上,临走之前得知了他的未来丈夫已经确定,就走得头都没回。

    足够了。他曾有机会一探周渺在旁人看来不可理喻却对他而言洁白无埃的世界,那对于他们二人都应该是黄粱一梦,现在他将周渺送到彼岸的世界去,自己回到泥泞的现实来,一切都如原有的轨道。

    他这样想着,竟微笑起来,费里克斯便觉得他更加令人恼火,却又莫名地无法直言,或许是那笑容之中的淡淡愁绪封住了他的怒火,仿佛他一开口就惊扰了佳人,最终他也只是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您很难接受一个刚见面不久的人,这点对我也是同样,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您明白吗?如果我们合作,这些都会变得更加容易。”

    时予秋扫了他一眼:“这听上去倒是很商业,比较符合你我的现实。”

    “好的,”费里克斯终于懒得假装,“我应该做足功课,早知道您是这种人,我就不绕那么大弯了。您看我方条件您还满意吗?”

    “我得说我以前没有好好学过对冲基金,”时予秋翻了翻面前的纸页,“所以能帮您的很有限。有点太优渥了,就算您不开这种条件,我想家父也应该不会介意的。”

    “要在您眼中拔得头筹恐怕并不容易,”费里克斯摊开手,“就当为了买断您过人的美丽吧,何况这对这种太过直白的商业联姻也不算太昂贵,我们可是要用钱堆出别人数年积累的感情。相对的,如果您同意的话,希望您及早把病治好,接下来的半年里也得劳烦您多花点时间跟我在一起,让人瞧见。”

    “半年不会太短么?”

    “毕竟未婚先孕对我们而言还不是个太好的声名。”

    时予秋对此连头都没有抬,而费里克斯已觉得十分满意——尽管是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他仍然将自己该说的都说完了,便与时予秋碰杯后饮完了余下的酒液,在账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说:“。【德语:再见】”旋即起身离去。

    第十七区此时恰是正午,周渺便将帽子扣在脸上,拉上了列车的窗幔。第十七区山势连绵,又有大片禁入区域,因此没有修建机场。他在这列火车上折腾了一天一夜,本就被时予秋的婚讯冲得七零八落的兴奋更加削去几分。

    对这点他早就心知肚明,尽管他早就言明喜欢时予秋直到时予秋结婚为止,但这一日真正降临,他又不可能自然而然地停止对时予秋的喜欢。

    此次他能通过官方审核,也并非因为他又有什么惊世发现,不过是因为几位泰斗联名替他写了推荐信,这几个人他都有印象,或多或少在科研杂志上见过他们的大名,后来更是在那场晚宴上亲眼所见,而他们肯愿施以援手的原因就更不必说。

    他从没想过自己竟是怀揣这种心情踏入十七区的:他从未想到这尘世间除了“门”以外,还有值得他痴迷留恋的事物存在。

    接站的人倒是早早等候在站边了,殷勤地与他一同卸下诸多探测仪器,问道:“您是要直接去,还是先去招待处休息一下?”

    他从探测仪中点出几件,说:“直接去,剩下的这些帮我安置到住处。轻拿轻放,不要弄坏了。”

    隔离区似乎有种遗世独立的气场,就连骄阳也难以破开此处的寒意。他们先搭缆车越过几道山峰,又转为步行,而景物也愈见萧飒,从山脚的苔蔓痕深到眼前的一片兀石,结束在一片坑洼起伏。

    安全站的哨兵拦住了他们,要求他换上防护服,当得知他是一位生物学博士后,有些惊讶地说:“可是这里已经没有生物了。”

    “说不定呢。”他漫不经心地开着玩笑。

    他换上笨重的防护服,大大咧咧地踏进了他人避之不及的禁区,举头骋目,仔仔细细地凝视着清晰了百倍的天空裂痕,它似乎与空间融为一体,丝毫不为周遭气流所动。他便对显然比他紧张百倍的随行人员问道:“它的面积是不是更大了?”

    “呃,上次测量的时间已经是十五年前了,这个事儿很困难,风险很大,所以我也”

    “算了。”他不耐烦地向中心区域走去,将酸碱指示仪插入地面。

    4.3。极酸性土壤。

    “这个数据我们是经常记录的,”工作人员终于发现了能够解说的事项,“这是近些年一步一步发展过来的,最开始的时候还有6.0左右,这里也还有一些植物,后来慢慢就”

    “知道原因吗?”

    “呃,不知道。”

    周渺翻了一个白眼,拿出几把土壤取样钻,对随行的人说:“去把那几个哨兵也叫过来。”

    “?您要做什么?”

    “做这里的废物老爷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的事:取样。”

    “这个是不行的,这里的东西不能随便带走的,万一拿出去之后——”

    周渺气得想把铲子扣在他脑袋上:“叫你去你就去!再这样下去这里变成硫酸了你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唧唧歪歪的烦不烦!”

    他的怒意压倒了对方。几名哨兵倒是不加阻拦,原本闲得无聊,有活计上门自然不会推却,便四散开来在地上挖坑。

    他们一直挖到夕阳西下,周渺便去招呼他们停工。军人体力好,一时半会儿就挖出了一个足以没人的深坑,还在起劲地向外铲土,周渺便招呼他们上来:“已经可以了。”

    “哦,已经完事了吗?”他们看上去还颇为遗憾,有些恋恋不舍地爬了上来,让周渺下去采样。

    周渺甫一进入坑中便察觉了异样,被铲得松软的表层正围绕着一个小洞漩涡般地向下流陷。

    他远远地丢了一块石子过去,果然也很快随着沙土消失不见,顿时疑窦丛生,拿起铲子来碰了碰流沙一般的漩涡中心。

    霎时传来嘶地一声,铁铲的前端凭空蒸发,针尖大的小洞骤然扩大为腕粗,一股黑液随之喷涌而出,他惊得连续倒退数步,却发现已经贴到坑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如同一条毒蛇吐出蛇信后泌出的毒液渐渐向他爬来。

    几双手伸下来将他猛地向上一拽,那股黑液也紧跟向上溅去,在他被拉上去的一刻将防护服的鞋底烧穿,然后迅速在空中隐匿,只留下一股白烟。

    “您没事儿吧!”守卫将他拉到地上,而他呆坐反应了一会儿,一字一句地说:“马上把这件事汇报给第十七区的自然灾害处理部。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个东西应该是有意识的。这里有生物存在,只不过恐怕不是我们想见到的生物。”

    他的冷静前所未有,仿佛终于得到了他一生所求,只在地上坐了片刻就站起来,又抬头看了看空中的那道门。

    你的背后是什么?你是迫近的警告,危机的前兆,还是欺瞒的幌子?

    不要觉得你能永远高高在上,我就站在这里。只要我能看到,就能分析;只要我能分析,就能理解;只要我能理解,就能战胜。]

    就让我们来看看,是我先看清你,还是你先消灭我。

    他在坑壁的上半部分刮了一些土下来,与其他坑里的土壤混在一起封入袋中。

    次日整个隔离区因他的警告彻底封闭,他应当半个月长的科研之旅便被迫缩成了三天——两天都在宾馆里拨弄他的土壤样本。

    在他因疲倦至极而陷入的梦境里,他又见到时予秋,会感受到他决然地出发之前,时予秋给他的在他唇间飞雪般掠过的一个吻。

    正如时予秋其人一样近在咫尺,又不可触及。一瞬极乐,余生深渊。

    在他出发前的凌晨,他接到了自然灾害部打来的电话:在这三天中他们翻遍了封锁区的每一寸土地,但是一无所获。因为有他与随行者和哨兵的证词,他们将在未来的一周之内削减人力继续搜查,但他的行程就此结束,并且必须签署保密协议,不得将他的所见所闻透露分毫。

    他当然应下了。在他没有确定之前,他也不愿造成空穴来风的流言蜚语。随后他继续沉入睡梦。

    你爱过我吗?他在梦里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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