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出柜(1/1)
林辰的回答是推开了任曦，低着头，语气平静又残忍，“做兄弟也能一辈子在一起的。”
任曦的脸色僵硬下来，扶着他的肩膀的手也慢慢滑落，经过他的上臂，小臂，到他的手指，两个人的手都是抖的，根本握不住，最后彻底的分离开来。
任曦这天晚上没有再对林辰说过话，但是王奶奶有什么动静的话，他几乎是抢在林辰前面先反应，动作温柔细致，只是一张脸暗沉到不行。
两个人没有睡好，第二天一大早眼睛下面都是黑的，脸色也苍白。王奶奶的女儿冉阿姨内疚的要命，她带来了早餐，微笑道：“你们先吃早餐吧，吃过了再回去。”
两兄弟都没什么胃口，林辰强撑着吃了一点，任曦几乎没动，回去时坐在出租车上，任曦的脸也望着窗外，一直没看他。林辰心里记挂着王奶奶，也没心思去哄他。
何况要怎么哄？
难道真的跟他乱伦一辈子吗？他的身体已经是这个样子，一辈子孤独平庸的度过就可以了，怎么能拖累弟弟？
任曦又高大又帅气，脑子又灵光，性格阳光，跟他完全不一致，他完全有一个更好更广阔的人生，林辰并不想当成他的绊脚石。
最主要的是，父母会怎么看待他们？
任曦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勇气，他并没有。
他也曾经幻想过，自己凭这样的身躯，可以像爸爸一样，找到一个跟任爸爸一般对他无比宠溺的人，什么都愿意爱护包容他的人，不计较他的任何缺陷。
但这一切在知道自己心里那个人是任曦的那一天开始，他便不再心存幻想。
那个人是谁都好，独独不能是任曦。
王奶奶并没有熬过年关，在离过年还有一周的时候，她就与世长辞了。
那一天大家几乎也有预感，王奶奶的精神头突然好了起来，拉着林辰聊了一阵，又突然想起自己最喜欢的那身墨绿色的旗袍，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囝囝，你去帮我把衣服取来，我要换上，还有我最爱的簪子。”
隔了几十年，冉阿姨对她的东西并没有那么熟悉，并不知道她说的最爱的簪子是哪一支，林辰便站了起来，“阿姨，我去拿吧，您在这守着奶奶。”
“好。”冉阿姨有些感激的看着他，艾文也走了过来，“小辰，我陪你一起去。”
林辰点点头，任曦往这边看了看，抿了抿唇，到底没说话。
王奶奶精神头算好，看到任曦，招手叫他过来。任曦坐在她的病床边，努力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奶奶。”
他小时候总跟着哥哥一起去王奶奶家玩，所以对她也极为熟悉，只是跟她的感情不如林辰来的深。王奶奶轻轻握住他的手，面容慈祥的看着他，“小曦，以后小辰就托你照顾啦。”
任曦心尖一颤，喉咙发苦，想说哥哥并不愿意被他照顾，但看着老人浑浊的有些涣散的眼神，还是乖巧的点点头，“放心吧，奶奶，我一定会把他照顾好的，照顾他一辈子。”
“嗯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小辰了小辰”她慢慢念叨着这个名字，一会儿就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任曦和冉阿姨只当她是睡着了，还是一会儿后觉得不太对劲，任曦慌乱的去叫医生，等医生过来检查的时候，已经确定了王奶奶已经停止心跳的事实。
而彼时，林辰正好拿着王奶奶平常最爱穿的那件旗袍和她最喜欢的碧玉簪子站在门口，听到声音，身形一晃，要不是任曦眼疾手快的冲过去将他抱在怀里，他非要摔倒在地上不可。
林建宝和任晨阳接到消息也匆匆赶了来，冉阿姨年纪已经有了六十多岁，艾文又是外国人，很多事不太懂，大部分的事都是任晨阳和林建宝在处理，火化、买骨灰盒、墓地等等事宜，都要赶在年关前办完。
林辰受的打击很大，即使他出生的时候，这个老人年纪已经快七十岁了，能陪他二十多年算是非常大的福分，但对于她的离去，他还是难受不已，几天下来都没有什么精神，脸色憔悴，短短一段时间就瘦了很多。
王奶奶下葬的时候，林建宝跟丈夫和两个儿子都一起行了跪拜的礼，有了二十多年的相交，他们早已变成了一家人。
冉阿姨和艾文想赶在过年前离开，买的正是年三十的机票，他们在二十九那天来了林家，冉阿姨从包里掏出好几份文件，推给林辰，“小辰，你签一下字吧。”
林辰愣了愣，“什么？”
“我妈妈早早就备好了遗嘱，把她遗产中的一部分赠给你。”冉阿姨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就是她房间里的一切东西，包括那套房子，全部留给了你。”
林辰一愣，还未回答，林建宝已经道：“姐，这个东西这么贵重，我们小辰不能要。”
王奶奶的存款算不上多，但她的书房里几乎都是宝贝，绝版的书，还有各种同好赠与的书法绘画作品，以及年轻时候收集的一些古董，有好些东西放到今日来说，价值都不菲。就连那套房子，现在也处在黄金地带，一直说要拆迁的，如果真的拆迁，那将是一大笔补偿金。
如果换算成钱，绝对能让林辰一辈子吃喝不愁。
冉阿姨微笑道：“这是我妈妈的意思，其实我也有这个意思。那些东西给我，不过是糟蹋了，我在国外安家，那里有丈夫有儿子有孙子，生活也富足，现在是不可能再回来住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这么多年一直陪着它们的并不是我，而是小辰。你看我多可笑，那天我妈妈想穿件旗袍，我都不知道她最喜欢的旗袍是哪一件，她最喜欢的簪子是哪一支。建宝，小辰，这些东西对你们是回忆，我相信你们才能更恰当的处置它们。”她说完把笔帽拧开，把笔递给林辰，“小辰，签字吧。”
林辰最终还是拿下了那些东西，那间屋子他待过太长时间，他舍不得彻底离开。这段时间除了三十年夜外，休假的日子他都是在那间屋子里度过的，他在那里做饭，在那里看书，在那里写字，用那里的乐器弹奏，总有一种只要抬起头，那个慈祥的优雅的老人就会坐在自己面前对自己笑的错觉。
林建宝知道自己儿子伤心，他们也很伤心，这个年都没有怎么好好过，除了去相熟的朋友那里拜访了一下之外，别的地方都没去，有商业上的客户邀请，全部都推脱掉。
到了年初六，林建宝看到儿子还是在那套老房子里没有出来，心里担忧，饭都吃不香，他看着另一个儿子，软声道：“小曦，你明天去看看你哥吧，看看他怎么样了，情况不好的话就让他回来。”
任曦捏紧了碗沿，手指用力，心脏发胀，只犹豫了片刻，他就下定了决心，“爸爸，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林建宝并未发现他的凝重，语气如常，“什么事？”
任曦下定决心后，脸色倒坦然起来，“我喜欢我哥，我想跟我哥哥在一起，我知道他也喜欢我，只是他顾忌着我们的身份不敢承认，爸爸，你能同意我们的事吗？”
林建宝都被他说的迷糊了，好一会儿都理解不过来，任晨阳从背后走了过来，神色冷峻，气场强大，“任曦，你跟我进书房来。”
任曦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他没防备小爸爸居然在这种时候从书房里出来，本来他还想先争取温柔的爸爸同意的。
不过等他站起身来后，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迟早要过这一关的不是吗？
他有信念能跟哥哥在一起，不论是艰辛也好，险阻也好，他都要跨过去，扫清一切障碍，让哥哥毫无顾忌的投入他的怀抱里。
林建宝的脑子没有任晨阳的聪明，他反复琢磨着那句话，好一会儿才领悟过来，他浑身一僵，像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般，冻的厉害。他仓皇的站了起来，脚步凌乱的往书房的方向走，任晨阳察觉到他的步子，停下来等他，将即将要瘫软的他稳稳的抱在怀里，带进了书房。
任曦站在书房里，身高腿长，看起来完全是大男人的形象了。林建宝还在晕，又觉得自己想错了，结结巴巴的问：“你你之前说的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已经理解透彻，兀自不敢相信。
任曦深吸一口气，平静的看着两位父亲，“我喜欢哥哥，我想跟哥哥在一起，希望你们能同意。”
林建宝要不是被丈夫扶住，简直要瘫倒下去，他觉得自己耳朵像是幻听了，他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个儿子，“你说的哥哥是谁？”
任曦对上他的眼睛，薄唇里吐出两个字，“林辰。”
这句话对这个家庭来说，无异于跟晴天霹雳差不多，林建宝已经失去了平静，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疑惑，任晨阳握住了他的手，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中带一点严厉，“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林建宝觉得任晨阳问出这个问题简直莫名其妙，两个儿子，又是亲兄弟，怎么可能会发展到哪一步？但任曦一句话打碎了他的思绪。
“已经睡过了，发生了真正的性爱关系。”任曦心里其实紧张的很，但表面却很坦然，他不觉得自己是在说假话，已经做过了那么多次，即使只是后穴的插入，那也算得上是做爱了。
任晨阳脸上还是丝毫波折也没有，只是语气愈发冷凝，“是你强迫的，还是两厢情愿？”
任曦垂下头，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算是强迫，还是两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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