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之丘 【上】(2/2)
於是我抬起他的头,用比手指更笨拙的方法轻轻吻上他。
接着我补上一个必要前提:“不过首先你要先为我装一个有机物储存装置。”
他从来不是个安静的人,那天他却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麽差劲的我不知道会令他多失望。??
有种「啊,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的感悟。
他叫着我的名字,用尽全力把我比常人重许多的身体抱起往家的方向跑去。
但是这次我不想单纯只抹去他的眼泪,我希望他快乐,这个愿意和灌注到我核心深处的命令并不违和。
为什麽要哭?他也像孩子们一样不想离开这里吗?那就不要离开好了,我会陪伴他一起留在这个屋子里,维持他的快乐。
我不知道我说错了什麽,更多眼泪从他眼里流下。我笨拙里摘掉沾了土壤的手套,轻轻拭去他的眼泪。他突然抱着我,不宽的肩膀在我胸口颤抖。
在第一次按他的说话做了以後,我惊讶地看见小孩停止了哭泣,露出代表快乐的笑容。
直到第二日,他才对接驳着好几条管子躺在维修台上无法移动的我说:“我们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就是死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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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花了好几个小时让我的系统维持稳定,视像总算不再出现色斑和缺失之後我便注视着他赶紧修复这片土地的保护装置。
无法理解,但是我觉得那个景象很美丽。
“孩子们也不食吗?”
原本阴淡的天空彻底变成了黑色,浓厚的乌云积聚在上空,远处灰色的城市缺了很大的一块,有些像上次被某个孩子大咬了一口的蛋糕一样。黄色的公路已经被彻底粉碎,从很远的地方一直下陷,形成了一个直径估计达到两公里以上的坑。
「安慰」并不是强行执行的程序,可是即使判断是否执行或者执行哪一种方法,对我而言依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幸好他似乎不讨厌那麽笨拙的我,小孩们也是。
说到底温暖到底是怎样的东西?
吻、拥抱、身体接触在我的资料库里是让人类感到舒适的最好方法,也是安慰人的方法之一。所以在吻过他以後我重新拥抱了他,让他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尽量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拖着残破的身体我尽力往家的方向移去,到了半路惊讶地看见他从来路跑来,穿着平时绝对不喜欢穿的厚厚的防副射服。
到了第三天他才第一次休息,满脸的憔悴已经到了健康指标的边缘,我现在的样子无法帮他准备早午晚餐,连维修室都无法出去的此时根本不知道他有没有定时进食过。
我被他环抱在怀里,安静地靠在他的胸口上。
“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喃喃着。
那个画面深深地刻划在我的记忆体上,因为我无法理解为什麽结果会变成这样。,
所以我只能列出可能触动他哭泣的关键词,希望用有限的条件来解决。,
他似乎愣住了,这个反应让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正确。
“孩子已经没有孩子会来了,没有了没有人再来了”感受到胸口布料逐渐扩大的湿意,我却不知道怎麽停止「哭泣」这件事。
无法选择最适合安慰的方法的我也很差劲。
回去的时候我发现他在屋子的门边看我,没有笑容的脸在阴影下有些恐怖。
在我刚醒来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执行过非强行执行的程序,刚开始和那群小孩相处时也是,无论小孩哭泣还是摔倒我都无动於衷,因为只要没有受伤我就没有去「照顾」的义务。是他教会了我应该去扶起摔倒的小孩子,递上一块糖果或是甜食,哭泣也是尽量制止的事情。
“”这次我没有再问他为什麽,虽然仍然无法理解,但我想我不需要他的解释了。
无法计算停止运作的时间,我「醒」来的时候视像系统仍然运作不良,许久後我才判断出有一部份的零件缺失了。
“谢谢你。”
再之後,我学会了不是每一次哭泣都能用同一个方法解决,在无法确定哭泣的原因前随便选择方法只会让结果更糟,自此之後这个功课就越来越难做,我也变得越来越笨拙宁愿只是抹走眼泪就算了,决定安慰的方法对我的运作简直是一种机械式的酷刑。??
许久许久身体警告讯号唤醒了我,思考片刻,最终因为无法判断我自己的损毁程度,这个时候我只能回去求助他。
看着这副景象我的运作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迟滞,这个画面和我看见的上一个画面差距太大,一时间连判断程序都受到了影响。
依照紧急维护程序为自己进行了初级调整後,我尝试从地上爬起这件事我做得不太好,在几乎整个下半身撕裂扭曲的现在我只能达到半人高的位置,但那也足够我看清楚世界是怎麽的一副景象了。
仔细思考着,却又总觉得有些淡薄。
不知为什麽以前无法理解的东西却真切感觉到了。
不过在休息之後他恢复得很好,他花了半个月把我修理好,等到我能下地後便帮着他一起修复被余波损毁的器材和家俱之类。
一天的工作结束後我想了想,趁他吃饭的时候带了种子和简单的工具出去,把後园里破烂的蔬菜清理掉,种下了新的种子。
“虽然我不是人类,我无法达到你的期望,”我感到一阵挫败,带着莫名其妙难受的感觉询问他:“但我会一直陪着你,没有人来你会寂寞的话,我也会一直在这里。如果是因为没有人食用你种植的作物,我也一起进食吧好吗?”
无法判断他哭泣的原因的我真是太差劲了。
“因为”他看起来很痛苦,眼睛渗出被命名为眼泪的液体:“已经没有了没有人再来食用那些农作物了”
我的身边就像被山火烧过一样,较为脆弱的植物只留下黑色的炭粉,其他的大多表面焦黑,纷纷折断在地上。
这样想着,我却看见他露出了笑容,明明还在哭泣却同时在笑。
作为他的创造物,我能做到大多数人类能做到的事,例如维修、下厨、照顾人类等等,那是因为我的程序中储存着这些事情的资料,学习功能也足以应付大多数简单活动。简单而言,我只会模仿人类的行动和执行脑内储存好的程序,像「安慰别人」这件事虽然被归类在「照顾」里面,安慰的方法却无法自行选择。
比起身体停止运作更恐怖的感觉。
隔着厚厚的装备我不可能听到习惯的心跳声,但是却感觉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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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覆盖过黑土後看不出一丝痕迹的地面,再看看四周幸存的果树,我好像明白了种植的乐趣到底在哪里。
“为什麽?新鲜食材的储备已经不多了。”半个月前的爆炸摧毁了大片种植区,只有屋子附近第二层防护墙後的小型种植区没有太大损伤,但也必须再增加补给补足被摧毁的部份才行。
这就是死亡吗?
那种感觉一定就像我看见那个小黑点被白光吞没时的感觉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