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仪式(1/1)
“你在干什么？”
尤尼克正在宝库中翻找着重塑肉体的文献记录，却被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戈尔德吓了一跳，他回过神来看着被莱因强行缩水了不止一个型号的父亲，又一次觉得有些想笑。
“我在找合适重塑肉体的方法和素材，”尤尼克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行为，“梅因斯那情况不太好了。”
戈尔德看着自己儿子被魔气染黑的头发和那一金一黑的异色双瞳，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心想，若不是因为有自己的一半血脉，尤尼克怕是再堕化的时候就已经疯了。
当然，那个叫梅因斯的人类也可能在让尤尼克保持理智这件事上起到过一点点作用。
戈尔德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就不爱听自己忠告的孩子，几次想要问他是否真的非那个人类不可，却始终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尤尼克虽然皮，但并非一个没有轻重的人。他既然选择和那个人类结下伴侣的契约共享生命与力量，那对方就绝不是那种玩玩就算的角色。
“肉体是灵魂的容器，创造一个容器简单，可创造一个合适灵魂栖息的归宿却并不是你想得那么轻而易举。”戈尔德冷声和自己的儿子说着，“但是我知道这世间有两样东西，不光可以重塑肉体，还能使灵魂和新的肉体契合重生。”
“父亲！”尤尼克眼睛一亮，言语间不禁有些激动。
“现在知道叫我父亲了？”戈尔德冷哼一声接着说道，“那两样东西是有，但你拿不拿得到”
“我能拿到！”尤尼克铿锵有力的打断了戈尔德的话，“我一定能拿到！”
戈尔德看着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话别说得太满了，小子。这两样东西，其中一样是莱茵大人本体——生命之树的新芽，另一样是魔界那位伊维尔大人的蛇蜕。”
“且不说那两位大人愿不愿意给，就是他们愿意给，那两样东西也是人人窥视的宝物，你单凭一己之力护得住？你可不要忘了，自你堕化之后你就不再是神界的王子，而是一匹普通的魔物。我允许你进入神王殿是因为你是我儿子，而不是因为你是神界的王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即便是戈尔德不说，尤尼克其实也能明白的。这些天他和梅因斯住在宫殿内，并非每日只面对戈尔德和桂倪，那些流言蜚语他早已从旁人口中听了太多。
包括前几日那几名领主和戈尔德商议，主题也不过是要求戈尔德罢黜尤尼克神界王子的身份，再另外养育子嗣。
“我当然明白，这些天有劳父亲和母亲为我的事情忧虑了。等梅因斯好了，我一定马上离开”
“混账！我和你说这些是要赶你走吗！？真是白养你这么大！”戈尔德气的一甩袖子，只是那过于袖珍的体型做出这个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撒娇而不是生气。
尤尼克垂着头不说话，只等戈尔德发完脾气。
“算了，谁让桂倪心疼你。”戈尔德气的瞪了自家儿子一眼，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精光，“去地宫吧，你要的东西那里会有的。”
尤尼克从戈尔德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别的味道，一时间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喜。
戈尔德却好像是懒得继续多说，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举起来送到尤尼克面前。
“去吧，如果你要决心要救那个人类的话。”
“父亲，谢谢你。”尤尼克毫不犹豫的接下了钥匙，转身就往宝库深处那扇门跑去。
戈尔德站在原地看着一步步走入自己早已布置好的陷阱的儿子，忽然笑了。
梅因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桂倪，自己推着轮椅往前滑了些。
“走吧桂倪，很快就会结束的。”
桂倪却是站在原地不动，他看着面前这个冷静的好像根本不是去送死，而是去旅行的青年，终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质问：“你真的决定这么做？”
梅因斯看出了桂倪的迟疑，心中有些无奈。他从尤尼克那知道纯血的独角兽大多天性善良，但也没想到桂倪会对一个认识没几天，甚至还攸关自己儿子生死的人心软到这种程度。
虽然梅因斯知道也可能是因为桂倪对尤尼克爱屋及乌，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感动。不过感动归感动，他要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做的。
“桂倪，有时候稍微自私一点并不是什么坏事。而且我不是值得你心软的那种人，我曾经为了名利出卖了自己的青梅竹马的朋友，为了地位骗取无辜少女的感情，不仅如此，我还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情。对我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你不能同情，而且我也不需要同情。”
“你说谎。”桂倪看着轮椅上的梅因斯皱起眉头。
“我说不了谎话的，我说的都是实话。因为我喝过永久性的诚实药剂，这也是对我当初出卖朋友的惩罚”
“不是的梅因斯，你只是说了你自己都误以为真的谎言。”桂倪走上前来心疼的看着勉强憔悴的青年，“诚实药剂只是让你说出了你自己以为的真实。你要真的是一个自私的人，现在想的不该是怎么去救尤尼克，而是用尽手段拼命活下去。所以在我看来，与其说你是个自私，不如说你自以为是。”
梅因斯在桂倪的话下哑口无言，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逃开桂倪温柔却足够透彻的目光。
“可是无论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现在的我已经做出选择了。”梅因斯垂着头，握住轮椅扶手的手绷得死紧。
一旁的桂倪还想再说什么，戈尔德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慢？该不会突然后悔，改变主意了吧？”戈尔德看着面色不太对的梅因斯，目光一下冷了不少。
“我没有后悔，走吧。”梅因斯说完，便吃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轮椅往外走。
戈尔德冷哼一声，对着梅因斯的轮椅施了个魔法，让轮椅自动跟着他往宝库深处的地宫中走去。
一路上，梅因斯与戈尔德和桂倪都沉默无言。不需要费力去控制轮椅的梅因斯看着一路向下延伸的长廊，心中渐渐涌上了些许不安。
“我以为我会比想象中的更冷静，没想到走到这里的时候我竟然觉得有些害怕了。”梅因斯不受控制的说着心中的感想，手心里全是湿热的汗意。
戈尔德不屑的哼笑一声后说：“你现在怕也晚了。”
“怕归怕，”梅因斯额边浮上一层薄汗，“但我并没有打算临阵逃脱。”
戈尔德瞥了一眼梅因斯脸上坚定的表情，打开了地宫前最后一道门。
地宫中成山的宝物如今早已不见踪影，空旷的地宫中除了四周墙壁上的跃动的烛火之外，就只剩下被法阵锁在中央黑色魔兽。
黑色的魔兽匍匐在地，身上缠满了从法阵中伸出的金色锁链，软瘫在地上的肉翼和覆着黑色鳞甲的兽爪上布满了挣扎时留下的伤痕，每呼吸一次仿佛都是一声凄厉的嘶鸣。
如戈尔德所言，他将尤尼克骗入地宫后便用法阵将他困在了原地。尤尼克不傻，所言当他看见因为自己进入而运转的法阵后立刻就明白了戈尔德的目的。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一切，尤尼克几乎失去了理智。他恢复了兽身用尽全力想要破坏戈尔德的封印，却怎么都无法撼动身上那些越缠越紧的锁链哪怕一分。
直到浑身是伤筋疲力尽时看到随着父母一同到来的梅因斯，尤尼克才恍然明白，自己到底还是没有动摇梅因斯的决心。
此时，一路上一言不发的桂倪走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一柄银色的匕首放在了梅因斯手中。
这柄匕首是莱因赐予独角兽一族的圣物，传说只要用这柄匕首挖出爱人的心脏献给堕化的独角兽，那独角兽就会获得重生。
梅因斯轻抚着手中冰凉的匕首，匕首的刃身刻满了细密符文，手柄处雕刻着一双纠缠的藤蔓，而顶端藤蔓相交之处则嵌入一枚绿色的宝石。
梅因斯将匕首放在腿上，转动着轮椅的轮子一点一点的靠近了被锁在法阵中心的尤尼克。
尤尼克见梅因斯靠近自己，原本无力的身体似乎突然间又充满了力量。他猛地从地上爬起煽动起翅膀扯着身上以魔力凝成的锁链，扇起的风将梅因斯的轮椅刮倒在了地上。戈尔德眼尖的发现，尤尼克身上的锁链已经有了裂痕。然而他并不施以补救，只是将紧攥的双手隐在宽大的袖子之中，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忧虑。
摔倒在地上的梅因斯叹了口气，所幸他摔的并不算太远，以双手作为支撑不一会便爬入了法阵。
“你走啊！滚！我不需要你的心！不需要！”暴怒的尤尼克嘶喊着，他想将梅因斯推出法阵，可那才见松动的锁链突然间又紧了起来。
梅因斯喘了口气，后挣扎着搂住被锁在地上的尤尼克的脖子，脸上汗水淋漓。
“我滚不了了，你认命吧。”说着梅因斯收紧了手臂，像是看不见他此时异样的兽身异样，仰头吻上了尤尼克的兽首。
尤尼克被梅因斯的这个吻吻得心都痛了，然而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尤尼克就感觉到一片滚烫的液体洒在了自己的身上。
银器落地的声音清脆无比，等尤尼克再低头，看见的便是自己的爱人胸口一片鲜红，手中握着一颗仍然跳动的心脏的景象。
“尤尼克我有点害怕了你再再抱抱我好吗”
尤尼克茫然的看着倒下的梅因斯，脑海中一片空白。
下一个瞬间他几乎什么都没有考虑，抓起地上沾满了爱人鲜血的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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