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赎身(1/1)
两人一起吃了午饭，菜是祁岌做的。他独居惯了，除了请家政定期打扫卫生和采买食材，其它的都自己动手。
时冉有些意外祁岌的菜做得竟然还不错，他的口味一向很挑，很少对家常菜表现出这么大的兴趣。
“祁先生真是个有生活情趣的人。”时冉参观完他的住处诚心诚意地称赞道。
祁岌在院子里自己打理了一个小花园，看得出里面的植物都是精心培育的。
花园旁边还有一个小水池，里面养了几条鱼。水池边上是个葡萄架，葡萄藤上点缀着些许刚长出来的嫩芽。架子下面是一个植物藤蔓编织的躺椅，椅子右边是一个树墩状的小桌子，让人很自然地联想到主人在躺椅上看书品茶的光景。
“打发一下时间罢了。”祁岌看他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感兴趣，心里滋生出一股喜意，只是他自己还没察觉到。
“您这里应该有不少书吧？我能看看吗？”时冉笑着问道。
室外的温度有些低，他裹了一件很厚的外套，还戴了围巾，依旧觉得有些冷，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看起来竟然像个未经世事的学生。
“当然可以。”祁岌握住了他的手，冰凉得不似活人该有的温度，微微皱了下眉，“冷吗？我们上去吧，给你看下我的书房。”
时冉有些意外他的这个动作，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着说：“好啊，谢谢。”
祁岌的书房很大，满满两书架的书，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占了整整两面墙。
书架边缘还有个木质的梯子，方便去上面取书。
祁岌看到时冉那双漂亮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嘴角不自觉染上了笑意，揉了下他细软的头发，语气温和地说：“想看什么自己拿就好。”
时冉的身高比他低了半个头，祁岌目测了一下书架的高度，又补充道：“够不着的可以喊我帮你，梯子不太好用，很麻烦。”
时冉侧过脸看着他，眼里是真真切切的欢喜，“谢谢，先生您人真好。”
“不客气。”祁岌看着他的脸有些失神地说。
时冉走到书架前开始细细观察，挑选自己感兴趣的，记住书的位置，打算一本一本慢慢看。第一个书架走到头的时候看到了一排“老熟人”，他有些兴奋地回头问道：“您也喜欢树先生的书吗？”
祁岌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跟他说自己的笔名就是树先生，可是不说这个问题也不太好回答，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这真是太巧了，可惜树先生很久没出新作品了。”时冉想到这个又有些沮丧，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有些可爱又有些好笑。
室内开了暖气，时冉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衣服看起来有些大，显得他整个人都小了，跟昨天晚上简直判若两人。
“快了。”祁岌安慰道，他这次打算写个二十万字左右的中篇小说，大纲和相关资料都准备好了，只差主人公的“人气”。接触到时冉之后又有了新的灵感，不出意外的话过几个月新书就能面世了。
“您认识他吗？你们都是作家应该有点交集吧？对了先生您的作品可以给我看看吗？”时冉突然对他写的东西有些好奇，他总觉得祁岌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是他们之前明明不认识，或许自己是看过他的书呢。
“算认识吧，我的暂时还不能给你看，以后会有机会的。”祁岌没怎么撒过谎，神情和语气都有些不自然。
时冉的关注点在于他认识树先生，没察觉到那点不对劲。
“真的？那您下次见到他的时候能帮我要个签名吗？我都没去过他的签售会。”时冉不知不觉就没再把祁岌当客人对待了。
“可以，不过他从来不办签售会的，你不知道吗？”祁岌看着他期待的小眼神没忍心拒绝，浅笑着问。
“啊？这样吗？我不知道，让您见笑了。”时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副样子看起来更像小孩子了。
“你平常不上网吗？”祁岌有些意外，这种信息在网上很容易就能查到。
“不怎么上，会所对我这种限制比较多。”时冉又恢复了昨天在会所里的神态和语气，虽然变化不明显，祁岌还是察觉到了。
“他们还限制你的人身自由？”祁岌皱着眉问。
“那倒没有这么严重，不让上网只是怕我们泄漏一些不能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东西，想出门还是可以的，不过我也不怎么出去，外面的世界不适合我们这种人。”时冉语气很平淡，不带个人感情色彩地说。
“你想离开吗？”祁岌很认真地问。
“您不会真打算帮我赎身吧？”时冉浅笑着说，“不用的，我除了长得不错和耐操之外也没别的优点了，而且还不愿意吃苦，离开之后靠体力劳动吃饭我也做不来。”
“那以后呢？你现在还年轻，重新开始还来得及，没有一技之长可以去学。”祁岌非常不赞同地说。
时冉闻言轻笑出声，慢慢靠近祁岌，双臂缠上了他的脖子，微微仰着脸，语速缓慢地用气音问：“您这是在关心我吗？”
祁岌被他突如其来的暧昧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时冉看到他呆愣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又想逗他，轻吻了一下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地说：“您这样会让我误会您爱上我了，我很容易自作多情的。”
祁岌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可以随时在多种人格间切换又不会让人觉得他不正常的人，刚刚还是清纯可爱的少年，转眼间就成熟魅惑起来了，现在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又让人情不自禁心生怜爱。
“我想帮你，你值得更好的人生。”祁岌微微低头，看着他明亮的眼睛说。
“为什么？”时冉看出他的认真，没再戏弄他，“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您想要什么？”
“你。”祁岌脱口而出这个字，又觉得太唐突了，改口道：“你的故事。”
“先生对我的过去很感兴趣啊，现在要开始吗？我又想起了一部分。”时冉笑了笑，松开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走到旁边的沙发旁坐了下来。
祁岌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没说话。
“接着昨天的说吧，我第一次被养父性侵之后找机会去报了警，警察觉得我在撒谎，当作一般的家暴处理了，把我送回家让我们父子俩好好沟通沟通。
他们走了之后养父就把我关起来了，用麻绳困住手脚，打骂，然后是更加粗暴的性侵，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星期，还是学校老师打了几次电话他才放了我。”时冉边回忆边用他一贯的舒缓的语气说，眼神放空，声音很平静。
“后来我尝试离家出走，但是身上没钱，也没有身份证之类的证件，没跑多远就被他报警找了回去，然后你知道的。
他把我当成了发泄欲望的工具，完全没有当一个人看。这样一直到我中考之前，他又赌输了，欠了一大笔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联系的人，把我卖给了第一个金主。”
时冉说到这停了下来，眼睛恢复了焦距，看着祁岌问：“先生您家里有茶叶吗？我有些口渴。”
祁岌从他的讲述中回过神，站起来问道：“碧螺春还是龙井？”
“碧螺春，我来泡吧。”时冉也跟着站了起来。
祁岌给他找了茶叶，时冉烧了开水，用祁岌书房的那套茶具沏了茶。
他学过一段时间茶道，沏茶时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人赏心悦目，身上淡然宁静的气质也特别吸引人。
祁岌在一旁安静地观赏，直到时冉双手递给他一杯茶才下意识去接。
祁岌觉得时冉虽然年纪不大，却像陈年老酒一样，温润沉静，又香气醉人，乍看有颜色实则纯净无比，越喝越让人欲罢不能，喝醉之后看到的东西又总是出乎意料的精彩。
喝完茶祁岌也没再要求时冉继续讲，他知道这种陈年老疤大多揭一次痛一次，永远不会痊愈，也不会再怎么恶化，就这样伴随人的一生，直到死亡才尘归尘土归土。
时冉接下来的时间就缩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没再跟祁岌交流。
祁岌本就是喜静的人，两个人像多年好友一样默契地没有打扰对方，而且氛围意外地融洽。
晚饭之后，祁岌去了书房旁边的一间小屋子写东西。屋子里只有一副桌椅，四周除了门就是白墙，窗户都没有。祁岌习惯手写，桌上有一摞打印出来的资料和之前手写的大纲。
他的钢笔字很漂亮，字体颇有些自成一派的韵味。
大概夜里十一点钟左右，祁岌出了屋子去喝水，看到茶杯才想起来时冉是要跟他住在一起的。
上楼推开房间门，看到时冉穿着浴袍靠在床上看书，心里松了口气。
“你还没睡？”祁岌关了房间门问了一声。
“嗯，在等您。”时冉抬起头笑着说。
“下次不用等了，我写东西的时候经常不记得时间。”祁岌虽然这样说，听到他在等自己还是有些欢喜的。
“没关系，我习惯晚睡。”祁岌放下书，起身去帮祁岌脱衣服。
祁岌想起他带来的那箱东西，表情和动作都不太自然。
“先生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您？”时冉察觉到他的紧张开玩笑道。
“没有，我只是还不太适应。”祁岌解释道。
“您习惯独居吗？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时冉帮他整理好脱下来的衣服询问道。
“没，跟你相处很舒服。”祁岌很真诚地说，又觉得自己前后说话有些矛盾，忙补充道：“我是不太适应跟别人近距离接触，不过是你的话我想我会很快接受的。”
“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先生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吗？”时冉笑着问他。
“记得，我先去洗个澡。”祁岌说着就快速进了浴室，他对这种事还没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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