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世事-18【正文完】(1/1)

    【人名回顾:乔西·普琳姆尔—埃尔顿伯爵,女性,奥斯本去工作的第一个贵族家。奥斯本想参军后将奥斯本介绍给了昆汀·古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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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格的国王埃德里奇亲自安排人将奥斯本的遗体运回朗顿,接回温德尔。

    从占区回朗顿的确路途遥远,温德尔算上三个仆人和他自己也就才四个人。于是他表面上同意了,但心中对埃德里奇仍是充满怨恨。

    他认为就是因为埃德里奇,他的儿子才上了战场!

    回到朗顿的家中,温德尔也无心去处理那些已如山的信件,而是先办了奥斯本的葬礼。

    埃德里奇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对奥斯本的敬重,亦或者是因为奥斯本生前是他忠心的朋友,他派人帮已是独自一人的温德尔办理了葬礼相关的琐碎事宜,且之后出席了葬礼。

    参加葬礼的人不少,不管是邻里还是有些关系的权贵,都对温德尔寄予怜悯和安慰,但对温德尔而言,这些都已毫无意义。

    什么也换不回他的孩子。

    葬礼后埃德里奇公开表示奥斯本是他忠诚的友人。他赞扬奥斯本的英勇聪慧,为奥斯本所遭遇到的不幸感到惋惜、愤怒,和悲痛。同时斥责弗西的国王是个阴险、命人在背地行刺的小人。

    而弗西国王在不久后对此进行了回应,声称自己并未派人暗杀奥斯本·加西亚,只说战场无情,并又提到了奥斯本是怎样骗走了他们的费缇勒、用了怎样的诡计打赢了佩德利特、表示偷袭本是光明正大的战斗。虽没有像奥斯本生前那样唾骂,但字句之中却在暗示这一切是报应。

    而这些都让温德尔愤然。

    不论是弗西的还是尹格的国王,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越发让他感到愤怒和虚伪。

    他开始整理所有大大小小的情报信息,下至那些曾经承诺会帮他的权贵们,上至两国的国王。

    撕心裂肺的绝望悲痛让他憎恨一切。他不能忍受他的儿子就这样当了牺牲品,死了,而那些人都还好好活着,嘴一张一闭,就能决定一切,丝毫不受影响。

    恨意如熊熊火焰般燃烧着他,让他仿佛又活了过来。

    期间他发现,阿莱德曾与德拉赛尔有过私信来往。

    尽管客观来说,阿莱德·芬格,并不是导致奥斯本遇害的始作俑,他透露的讯息也没有对费缇勒一战有实质性的影响,但这仍让温德尔无法思考、失去理智了。

    他将阿莱德的作息习惯喜好等汇总在了一起。之后他找了和他一样,做着见不得人的生意、拿钱办事的办事的人,将阿莱德在私会完情人后杀害了。

    他没心情去算计阿莱德。他现在就想立刻让阿莱德偿命。

    整理好一切情报后,他将弗西的消息泄露给了朗顿不认识他的中低层官员和权贵们的仆人,将朗顿的也反之泄露给了弗西,还将那些先前承诺不会让奥斯本上战场或前线的人及其家族的消息泄露给了其他家族。

    之后就等着那些消息扩散发酵。

    占区的战事他已不再关心了。奥斯本已经离世,他在费缇勒成名,也在费缇勒死亡,后继无人,“费缇勒伯爵”的头衔终将是其他人的。

    温德尔与所有情人断了关系。他已不想和任何人再有来往,对肉体上的欲望也没有兴趣。

    他现在唯一期待的就是国与国、家族与家族、人与人的相互猜忌、纷争。他希望他们残害彼此,让他们此后对任何人都心有芥蒂,心惊胆战地、煎熬地活着的每一天。

    哪怕他死了,他们也永无宁日。

    他清楚他大面积泄露情报的后果——他不仅不能再以贩卖消息情报为生,甚至可能会被灭口。

    但他没什么好怕的了。

    所以他也不想离开这里,搬到个偏远的地方用靠贩消息情报挣来的钱安全无声地度过余生。

    因为这儿是他和奥斯本生活的地方。

    他整日待在家中,唯一干的有意义的事就是看看信件,了解他报复后的情况。只有这还能让他勉强振作些。

    除此之外,他就是在家里坐着。

    客厅,奥斯本的卧室,书房。都是奥斯本平时常待的地方。

    一切都像他们离开前那样,这常常让他觉得奥斯本好像还会回来。

    他受不了情绪的折磨,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然而很快却又会回来,坐在那,继续无声折磨着自己。

    他生怕自己忘了奥斯本,没人记得奥斯本了。

    最初他还会悄悄拭泪,但渐渐的,连眼泪也没有了。

    只是枯坐。

    两国的贵族、大臣、国王,彼此间,上下间,都开始猜忌,纷争矛盾与日俱增。

    消息的大面积泄露就像瘟疫扩散,其引起的风波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平息的。温德尔清楚不论他的结果如何,他的目的都已经达成了。

    他终于感到了满足,也因此逐渐对后续失去了兴趣,连信也再没心情去拆了。

    他的头发灰白,目光黯淡呆滞,死气沉沉,身上曾经新鲜活泼的玫瑰气味也逐渐淡去。

    ——玫瑰凋谢了。

    烈烈怒火燃烧过后,他只剩灰烬。

    温德尔几乎没再出过门。人们都觉得,奥斯本·加西亚,温德尔·加西亚唯一的孩子的死亡,让温德尔一蹶不振。

    然而这其实并不能称之为“一”蹶不振——这已是他失去的第二个孩子了,而且这个孩子已被他抚养长大,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仿佛是命运就是让他没有孩子似的。

    来打理房间的仆人曾建议温德尔再领养个孩子,但他拒绝了。

    他能想象到小孩长大的画面,却无法再想象到孩子长到奥斯本的年龄后未来的画面。

    他已经失去过两个孩子,不想再承受第三次了。

    先前在葬礼上,乔西安抚过他。说她也承受过孩子逝去的痛苦,然而人死不能复生,他们只能逐渐接受事实,屈从于命运与生活。

    此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了“奥斯本的人生停在了26岁”的事实。

    但他仍无法屈从。

    情报秘密泄露后,弗西和尹格就因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小道消息”矛盾更深,互不相让。尹格内部同时也乱作一团,相互猜疑憎恨着。

    而熟识温德尔的权贵们都知道,这是温德尔干的“好事”。

    所以为了国家,也为了维护他们的利益,他们决定斩草除根。

    奥斯本离开了六个月的某天,温德尔家的敲门声响起。温德尔以为是仆人前来,于是去开了门。

    那会儿还是白天,一个穿着斗篷带着帽子的熟人站在门外,微笑着朝他道:“下午好,加西亚先生。”

    是他先前给了钱去解决了阿莱德·芬格的那个人。

    但他知道对方这次不是来和他聊上一回的生意的。

    于是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对方。

    他清楚他迟早会如此,因此也不想再挣扎。

    那人便像拥抱老朋友般地抱了抱他:“我很抱歉。”

    之后那人趁他僵硬时摸走了他身上的钥匙,将他推进了房子,退了步,出了门,将门关上,上了锁。

    温德尔踉跄倒在地上。他的腹部被人捅了一刀,伤口正如泉眼般地冒着血,温热的红色液体在他的衣物和地板上扩散。

    房间里难得的再次带了些许玫瑰的香味,然而只是残香了。

    温德尔没有挣扎,只是躺在那,望着天花板,就像在享受上天给予他的最后的安宁。

    没有恐惧,也没有害怕,他只感受着时光,亦或者生命,在他身上无声的流逝。

    他没有屈从于命运和生活,最终也无需去屈从了。

    他解脱了。

    他渐渐感到发冷,即使是躺着,也头晕目眩。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脚步声,又像是小孩的声音。

    在朦胧模糊中他看见了一个小孩,蹲在他身边,褐色的卷发,灰色的眼睛,干干净净的,像个小天使。

    小孩低头望着他,童音轻喊着:

    “父亲?”

    他望着那孩子,浑浊的灰蓝色眼中终于带了些光彩。他伸出手,想用手指蹭蹭那孩子柔软的脸颊。

    那是他的孩子。

    “我的奥斯本”

    他笑着,轻叹出最后一口气。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

    他眼中的光灭了。

    一切归为寂静。

    整座房子弥漫着温暖的玫瑰与血味。

    现在这个家里没一个人也没有了。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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