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1/1)

    第一百三十章

    崔子辰是一个从小到大被保护得比较好的小孩。

    虽然，他的人生比起一般人来说可能确实是有一些奇妙的起落，遇到过一些常人遇不到的事，但是这和被人好好保护并不相冲突。在他身边总有人陪着他，总有人随时准备着被他扑进怀里然后亲亲抱抱举高高。

    崔子辰被保护得最好的地方就在于，他很少直接承担责任。就像他通过叶翰来间接了解社会和企业一样，他之前也往往是通过其他人来间接了解他感兴趣的领域，并且以局外人的身份去参与行动，所以在他的身前总站着几个最直接的相关人、负责人，来承担最直接的责任。就算是他出现了什么失误，责任也会先经过挡在他面前的人再传导到他身上，这种经过分摊和稀释后的责任往往没有什么威慑力，难以让他对自己行为的后果产生足够的“敬畏”。

    他心里当然是知道这些大道理的，然而也仅仅是知道而已。承担责任也往往意味着付出代价，然而在他之前人生中所付出的最大的代价也不过就是

    他足够聪明，但还不够成熟，所以在突然鲜明的责任面前他手足无措，满心失望，开始怀念起以前被人护在怀里随心所欲的日子。如果没有叶翰在身边，他随时可以退回去回到以前的保护伞下面，但是如果没有叶翰，他好像也不会经历这种情感历程。

    这真是最矛盾的。

    以前多好呀，当主真的好累啊，回去做一个躺平受不好吗？

    “白先生白先生？主人？”叶翰在旁边试探着叫他，然而崔子辰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根本没有听到。

    叶翰跪坐在他身边，心情慢慢沉淀下来，他静静看着崔子辰哭了一会。

    “主人，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吗？”他稍稍提高了音量，用之前从没有过的语气说道。

    不可以。

    崔子辰心里是这么任性地说的。

    没看见人家正在哭吗？就不听就不听就不听。

    他慢慢地转过来，抬起头：“你说吧，我听着呢。”

    然而人家说话还是要认真听的，他应该是引导叶翰的那个人，他不能任性。

    “您别难过了您一哭我也很难受”叶翰张了张嘴，还是先安慰了几句。

    “嗯。对不起。”崔子辰用袖子摸了两把，把膝盖放下来盘腿坐着，鼻音浓重得叶翰都有点听不清他说的话。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哪做的不好”

    “你没有达到我的要求。”

    “您的要求是什么？”,

    “按照我给你规范的动作爬得标准好看，而且即使速度快了爬得时间长了依然能保持住。”

    “”叶翰没想到崔子辰会给他这么明确的答案，这倒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了。

    倒是他这几句带着挑衅意味的问题让崔子辰收起了自怜自艾，受到刺激后作为一个主人的应激机制被触发了。

    他身上的气势又回来了。

    “我是你的主人，叶子。”

    这话说得叶翰一愣。崔子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正面地强调过他的身份了，他一直只是在暗示，旁敲侧击地提醒叶翰敲打叶翰。而且，他这次叫的还是“叶子”。

    “你是我的奴隶，叶子。如果你不习惯这种称谓我可以改一下，你是我的仆人，我们是主仆关系。这是我的底线，我不可能再做出让步了。你能明白吗？”

    “”

    “我们之间的关系，决定了我对你的这些要求，是合理的，应当的，甚至是必须的。一个没规矩没受过训练的奴隶仆人，别人只会说他的主人不合格。你心里不应该存在‘为什么我要被这么要求这么训练’这样的疑惑，因为这就是我定下的规矩，你遵守，我同时也在遵守。并且同时，其他的主人也分别有他们各自的规矩。”

    “我的身份，你的身份，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真的不清楚吗？”

    “”长久地沉默之后，叶翰点头了，“我清楚。”

    也许崔子辰一时之间看不出来，但是叶翰自己知道，这一次和以往不同。就像是对方突然无比正式又直白地对他讲“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奴隶”一样，叶翰这一次，是真的，放弃了所有的抵抗，放弃了所有的侥幸，以及所有的认命，亲口承认了这件事，并且，终于在心里认同了，接受了。

    叶翰突然就觉得累了。

    就像是崔子辰累了，疲于照顾叶翰的情绪，照顾他的接受度，尽量不去刺激他，不把这件事直接摆在明面上，等待着有一天叶翰可以完全接受。他累了，于是歇斯底里，把自己原本该有的样子显露出来。

    叶翰也一下子就撑不住了。他一直在逃避、抗拒这样的事实，尽管在平时大家都开心的时候他也可以说出同样的话，但他内心并不认同的。他离那个世界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只差他自己点头承认。他之所以可以一直撑着是因为崔子辰在给他留着这样的空间，长久的拉锯中双方都很疲惫。

    在这么沉重的时刻，崔子辰突然不合时宜地有了一个令他欣喜的新突破。他突然想明白，也许自己一直想要的“尽可能温柔的手段和最低的底线”，他突然找到了一个明确的标准。比起以往常用的“打破重建”，他自己可能是在追求一种非“暴力”的“打破”手段，也许在他这里就不应该称之为“打破”了，用“转化”更合适些。他想找的，是这种“转化”的可能性。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审视着叶翰。

    所以，他成功了吗？还是因为他刚刚突然的情绪崩溃，给了叶翰太大的压力，所以其实他还是失败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

    “但是，不管怎么说，叶子，主人是爱你的，主人爱着你。我很爱很爱你。”

    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表白，叶子一点都不觉得吃惊，就好像是水到渠成，理所应当的，某一点想通之后，突然一切都变得合理了，都变得有迹可循，现在的一切都是过去的点滴堆砌起来的，而他现在不再对过去视而不见。

    “我也爱着主人，很爱很爱您。”叶翰端正地坐着，目光炯炯，看着崔子辰，看着他的全世界，看着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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