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粤语+普通话)(2/3)

    邓伯见他动作缓慢,拧了眉大声道:“你系哑仔,唔系聋仔呀!拿拿林拎嘢过去,一阵唔好出嚟!”

    “姣婆凤”名叫周美凤,是隔壁街市鸡窦里的妓女,素来性子泼辣,被人讲一句要骂还十句。不过此时她明显心情不错,没像往日一般尖声让人“仆街”,只冷笑道:“什么呀?去哪里做都不会去你那里做,收声啦白痴!”

    姣婆凤闻言咬牙,随即破口大骂:“是呀,我就是中意哑仔又怎么样?有本事就去忠哥面前讲,看他斩不斩死你这条仆街!”言罢一抿红唇,直往外头走去,留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此时天色已晚,散工后的几名苦力坐在街边乘凉,颇为羡慕地看着远处的工头吸烟。寮屋这些人果腹困难,烟也抽得最下等,平日乐趣除了偶聚小赌、逢喜浅酌外寥寥无几。

    苦力阿孝挠挠鼻头,挑着眉引逗她:“我就知道,你最中意冰室那个死人大陆哑仔嘛。”

    在汗臭味中挤了许久,他终于钻到近前。抬眼见得其中一名青年,阿孝立时欢呼道:“阿虎阿虎你好屌呀!”

    闲谈间,身穿紫红色旗袍的艳妆女子露着白腿从三人身边走过,脂粉带起香腻的风。

    码头一带是和兴胜的地盘。从洋湾到禾元路的所有寮屋男丁,即使不混字号,也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展权红棍出身,平日处事又如刀尖行走再警惕不过,立时伸手攥住少年手腕。而他身旁两人反应极快,已将他整个按下,腰侧尖刀更是高高举起!场中一片混乱,邓伯在旁惊得腿脚俱软——做生意的,最怕就是被砸场。可今日就算被砸场他也只能认了,这间小庙开罪不起大佛。

    邓记冰室是菜市街上的老店,开了近二十年,大多卖些菠萝油、蛋挞、柠檬茶之类。店主邓伯稍显吝啬,平日不肯叫人多占一丝一毫的便宜,但对着鱼仔忠这条地头蛇却一贯客气。尤其早前听闻元朗话事人要来,更笑得殷勤至极。

    原本蹙着眉的阿孝露出喜色,笑道:“阿虎同我关系这么好,就算那个姣婆告刁状,鱼仔忠也不敢拿我怎样。”

    鱼仔忠心下一喜,忙道:“三年半。”

    这些便是昨日半夜直扑如意坊堂口的和兴胜门徒。一众四九在尖鼻咀码头堂口坐馆肥佬强带领下,凌晨时分举刀棍起事,潮义安众人猝不及防。如意坊堂主豹豪手下两个得用红棍被堵在字花档里,劈头盖脸挨过十几刀,拖出来时已不成人形。

    名唤哑仔的少年闻言上前,刚放下那碟西多士,便被邓伯往后厨推了一把,手足无措地差点跌倒。好容易扶住卡座后背立起,竟怔怔然立在林展权面前,伸出一只白皙细嫩的手,想去碰他。

    一、(普通话)

    先前那人道:“是呀,和兴胜抢到那块地盘。今日我听工头同他们讲,阿虎一个砍十个好犀利,很快就能升做红棍了!”

    第三人没管阿孝与姣婆凤的口舌之争,问道:“鱼仔忠要来?阿虎他们抢到如意坊?”

    距岸不远是贫民居住的寮屋,烂木头和铁板隔出蹩仄的容身之所。码头苦力每天从这里去货站做工,日出到日落可结一笔快钱,而这笔钱很快会按份作家里的嚼用、打点工头的零碎和缴给字头的会费。

    冰室门面稍小,进不了太多人,不过林展权与他两个手下以及鱼仔忠身份不同,自然能坐得最宽敞的卡座,其余十几个青壮便按这回突袭如意坊的功劳排序。看了眼略有脏污的墙壁,鱼仔忠面上显得有些局促。而对面的林展权却似乎浑然不在意,饮了口茶水,温和道:“阿忠,你跟咗阿强几耐?”

    鱼仔忠原本吃了一惊,闻言认出他来,心中倒松了口气,只想赶紧息事宁人。他转头对林展权道:“林生,呢哑仔半个月前俾邓伯喺岸边执返嚟,应该喺嗰头过嚟嘅。佢冇得食衫都冇件着,喺垃圾堆里边生活,邓伯心地好,咪收留佢打工啰佢哑嘛,人又蠢蠢地,冇见过咁多人,先会”

    这也不过是种自我安慰。尽管三人议论鱼仔忠这么多年还是“老四九”,不得上面堂口的提拔,但对方到底看顾着码头一带,也算地头蛇之流的人物,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很快阿孝就寻了个借口先走,剩下两人自觉无趣,很快也回寮屋休息。

    不过他很快又失望起来,因为林展权未多问与他有关的事,只询了这回一战扬名的几个青年人,表示若真有好苗子,今后有意向升他们做红棍。阿虎等人听了自然十分兴奋,鱼仔忠未探得扎职消息,微微沮丧却不敢露在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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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扬手,道:“冇事,误会嚟啫。”

    少年没什么功夫底子,被制住期间痛得张口也发不出声,确实是个哑巴。而且身形很羸弱,像鱼仔忠所说的内地“灰鼠”。但看着被自己捏出大片青紫的细瘦臂膀,林展权总有些莫名的微妙感,一时半会却又想不出是什么。

    半个钟头后,一艘小船划开水面停到岸边,闹哄哄地走下来十余青壮。先前回家休憩的劳工苦力大半都是闲人,年岁不到又或到了年岁但家里掏不出老婆本,弄得长夜漫漫十分难熬,一听响动都呼朋携友出来看热闹。阿孝最爱凑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被人一唤便丢下饭碗跑出去,他母亲阻拦不及,立在门口吼了声“仆街仔”。

    阿虎忽然起身道:“忠哥,呢个系嗰个大陆嚟嘅哑仔呀!”

    夏初傍晚,新界尖鼻咀码头近水摞着大大小小的旧货柜,一堆麻袋歪斜躺倒,引得无数蚊蝇嗡嗡作响。

    这等景象对青年力壮的劳工已是难得刺激,其中一个心中作痒,故意跟在后头嗅了嗅,大声调笑:“姣婆凤!去哪里做呀?”

    一旁,鱼仔忠小心翼翼地引路:“林生,不如去嗰边的邓记冰室”

    厨房间里传来些响动,场中有人抬眼去看,便见一个影子挪出来。近前才见得是个半长乌发遮了脸面的少年,身形十分纤弱可怜,露在衣衫外的臂膀腿杆也极细极白。

    林展权松了手。

    林展权略一颔首:“走。”

    半晌,另一人幸灾乐祸道:“阿孝仆街啦你,这种话都能说出口?姣婆凤这么开心,一定是鱼仔忠今晚要来嘛。”

    话间,身材矮小的邓伯跑来添水,回身催促道:“哑仔,拎啲嘢食出嚟呀,我讲咗几次啦,唔好要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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