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境(1/1)

    依旧是那条羊肠小路,殷日心慌意乱之下,竟再次遇见了陈狮!

    最不恰当的时候,最不恰当的人。

    “你脸色很差。”他不由分说的抓住他的手臂,“老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殷日抬头看着他,就像看一个幻影,恍惚道:“师傅让弟子想办法联系家父。”

    陈狮果然惊慌,握住他的肩膀的手差点把骨头捏断。

    他已经习惯了欺蛟龙不通人情世故,蛟龙也习惯了以力压人,所以他敢放任任何人与蛟龙对峙——除了玄清老道。

    他们都太骄傲,永远高高抬起下巴,能一句话说完绝不多说一句,这样头脑简单的两个人,是可以用最简洁的话语沟通的。

    陈狮对小蛇威胁道:“不许去找殷晓龙!”

    殷日知他动了杀机,微微勾起唇角道:“我也联系不上他。”

    “如此很好。”陈狮盯着他,直到确定他不是在哄骗自己,才慢慢松开手。

    不足百岁的小蛇轻笑着摇头,好似全不在意陈狮的态度,或者根本没将他放在眼中。

    顾梦大概不是这种动辄杀人的人吧?

    时间过去太久,他早忘得差不多了。

    蛇妖脑子里乱糟糟一团,闭上眼睛,伸手揽住陈狮的肩膀,将身体贴上去,大半身子靠在陈狮左半边身上,头却枕在他右肩上,如同一条缠住猎物的蛇:“五月快到了,帮我找个修炼观天诀的炉鼎。”

    陈狮皱起眉头,这姿势让他想起殷日。但他没推开小蛇,浑身僵硬地立着,逼自己适应,沉声问道:“观天观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和我有关?”

    “似乎是老道的心魔和殷日扯上了关系。”

    殷日说话时紧盯陈狮,看到他骤变的眼神,蛇妖立刻明白了:

    他知道玄清就是顾梦!他一直在骗他!

    蛇妖心中剧震,脸上反而露出笑来,故意问陈狮道:“你说老道和殷日,能有什么关系?”

    “玄清自出生就在观天观,能与那妖孽扯上什么干系!”陈狮被殷日攀在身上,看不见他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着,右手铁钳一样抓住殷日的手臂,再次威胁道,“再敢试探我,我不介意让殷日绝后!”

    笼罩在迷雾中的顾梦的形象似乎立刻清晰了。

    明明天差地别的二人,为什么他会认错?

    殷日心中陡然涌上一股凉气,好似自从老道口中听到“顾梦”二字后无处安放的情绪都有了发泄口。

    是天道在骗他!

    什么报恩,根本就是一场天大的、荒谬可笑的错误!

    一开始也怀疑过,纵沧海桑田,殷日总还记得,那人应该是善良的。

    但占卜千遍万遍,天道都告诉他,顾梦转世都是陈狮。

    所以连陈狮都知道的事,他堂堂妖师却被蒙在鼓里,心甘情愿的,白白赔了一条命去!

    那可是一条命呀!

    殷日浑身发抖。

    昔年他因顾梦的一口鲜血通了灵智,忽而明了了天之高,地之阔,看见了天道冥冥之中留下的那一条长生路。却苦于自身毫无根骨可言,匍匐在地,声声嘶吼着,直到喉咙都流血,直到寿元都耗尽,也没人理睬。

    垂死之际,他回到顾梦早已腐朽的尸体旁,咬了顾梦第二口。

    春蛇懵懵懂懂,临死前不知为何开了窍,居然想把毒牙嵌进顾梦的骨头里,让两具尸体永远连在一块儿。

    当牙齿落在那腐烂的皮肤上时,春蛇忽而由内而外生出种极其难受的感觉,死亡与之相比都无所谓了。

    很久很久以后,殷日才知道,人类把那种感觉称为“心痛”。

    正因为那一瞬间的心痛,他才真正自凡间超脱,从无灵性的蛇变成了有灵性的妖。

    而现在,殷日又感觉到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走向尽头的无力感。

    天要亡他又留一线生机,到底是要他以何种修为渡天地劫?

    莫非天命要他死在劫数中吗?

    辛辛苦苦修炼千年,难道终究只是命运手中的玩物吗?

    天命难违!

    仿佛一座大山当头向他砸来,而他又成了那软弱无力的虫蛇,丝毫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殷日缠着陈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五人斗,六化神,七星动,八方客,九尾狐,十至宝,天地劫!”

    他笑着一遍一遍念,一开始只是有感而发,低声呢喃,渐渐声音越来越大,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

    那声音低哑难听,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卑微与彷徨,又仿佛藏着无穷的奥妙与坚定,如同水与火般互相碰撞出一片绚烂。

    陈狮最机警不过,刚发觉殷日状态不对便欲退开,但他几番使力,竟挣脱不开殷日的怀抱!

    待听到第三遍上下,他察觉出这啸声只是小蛇心境上有所顿悟,对自己非但无害,反而有益。他静听之下,有感而发,心中一片酸楚。

    啸声中,他似乎又看见了王府门前,对自己张开双臂的彩衣妖怪;闻到了荷花宗中极尽世俗享乐后,剩下的那一地残羹冷炙与香粉混合而成的寂寞的味道;听到蛇妖对人说,他是他的前世孽缘

    他也想大声喊出来,一切都是前世,那他这数百年的今生算什么?!偷来的吗?!

    但每当他即将脱口而出时,殷日含笑的眼睛撇过来,他所有的愤怒与怨恨都被牢牢封在喉咙里,刮得他肚腹里鲜血淋漓。

    “别闹。”

    蛇妖的眼睛这样说。

    论毅力论刻苦,陈狮又何尝差了殷晓龙与玄清?

    殷日死后,陈狮以金丹修为接手荷花宗余党,利用高家,上蹿下跳,四处钻营搞事。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他在那些高人前辈眼中多么可悲可笑。

    但,他不甘呀!

    多少次的九死一生,多少日夜的殚精竭虑,每当他修为精进时,都能收到殷晓龙又如何如何的消息。

    凭什么有的人就天生真龙血脉能百年化蛟?凭什么有的人肉体凡胎一口血肉就能成就一个化神大妖?凭什么他陈狮就永远只是殷日的附属品?

    陈狮的经历本就与殷日有几分相似之处,又天生有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拗劲。若放他独自闯荡,说不得日后也能成一介大能。但他年纪轻轻就被拘在荷花宗中,没有长辈教导,吃的暗亏比吃的饭都多,养成了自卑偏激的性子,格局也难免窄了些。

    此时他听修为地位远不如自己的“合德”的啸声,声嘶力竭犹未能高声诉怀,身处卑微而不灭其志,竟觉这小蛇与自己同病相怜,极其合意。

    殷日这身体到底年幼,体力修为不济,啸声后继无力,逐渐低微。他犹自沉浸在顿悟中,精气神却已经到了极限,若继续下去,心神察觉此事导致思绪分散,顿悟自然立即中断,错过好大一场机缘。

    陈狮目光微动,抬起一只手,放在了蛇妖毫无防备的后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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