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3旧事(2/2)

    “放手!”这时候封学宇已经过来,他丢下满手的东西,一手护住父亲,一手往何兴肩头一推,何兴一下就跌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颓丧地低下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封愚不甘心地去找何兴,他想听到一句解释,或者一句道歉也好。何兴却在见到他的时候露出了见鬼的表情,他支开了旁边的未婚妻,把封愚拉到墙角。

    “我没有。”封愚淡淡地回答,他对着远处的儿子招了招手,觉得应该尽快结束这个对话,“都过去了,以后好好生活吧,祝福你,再见。”

    妻子发现后不堪忍受,向他提出了离婚,并实名检举了他任上的经济犯罪行为。

    怜悯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没有必要,封愚想。他知道自己是固执又傻气的,曾经在一起的时候满心满意都只有这个人,可以一旦放下,他就只是个死人,是悲是喜和自己都毫无关系。

    何兴说他仗着老丈人的势力飞黄腾达,进到某国有单位工作,当了小领导。之后老丈人平步青云升任厅级干部,他也跟着沾光,成了单位大领导。

    封愚突然感到,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他们找了一间渔民小屋住下,每晚相拥在一起,闻着海风里的咸腥味,听着静谧又喧嚷的涛声,一起畅想未来就算本地村民对他们这俩“外地人”讳莫如深又怎样?就算蛇头开出的价格仿佛天方夜谭又怎样?就算未来如水中花镜中月般虚无缥缈不可预知又怎样?总有办法的,他们能逃出去的,封愚想着。

    “读的,我想考幼师。”封愚说。

    何兴只得四处打零工赚点小钱,有了小钱就借酒消愁,去年的时候更是突发脑溢血,幸得工友发现及时保住贱命,可是身体再也无法从事重劳力,连脸都歪了。

    幸灾乐祸也许有一点,可更多的是庆幸,他觉得自己幸运,也对失败者的丧言丧语打心里感到不屑。

    其实去哪里有什么重要呢?年轻单纯的封愚想,只要能在一起就好了,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封愚转过脸看到儿子英俊的侧颜,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在海边住了五天,直到那天封愚早晨醒来,发现何兴不见了。

    他回忆起自己坐在海边痛苦悲怮的时候,有个孩子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只小石蟹:“叔叔,不要哭。”

    封愚依然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地咬着唇,目送何兴转身离开,消失在晨光里,而他自己,转头走回到阴霾中。

    失去靠山的何兴一下从云端跌落,锒铛入狱。

    何兴的随身行李还在屋里,就连自己送的那块他特别珍视的手表也还在枕边。何兴没有留下一个字就失踪了,封愚思来想去,他甚至没想过何兴会抛弃自己,只是害怕极了,怀疑他可能是出去的闲逛的时候掉海里了。

    十年后他出狱,财产被法院没收,父母已经过世,前妻早已再嫁,女儿不认他只认继父作亲爸,就连想找个正经工作也被嫌弃坐过牢,底子不干净。

    封愚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何兴变得有钱有势,却忘了他的钱势都是得益于妻家。他在得意忘形中又回了老路,开始玩男孩,从一开始偷偷玩,到后来越玩越大胆。

    “怎么回事,爸爸?”封学宇有些担忧地问。

    曾经的封愚疯狂地爱着何兴,他一度放弃了学业,给家里留了封信,跟着何兴去私奔。

    父亲的棍棒落在身上的时候,封愚甚至没感觉到疼,他想着:真好啊,他没有死。

    封愚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阴霾早已散尽,自己一直都站到阳光下,他拥有的都是最好的,有喜爱的工作,有健康的身体,有孝顺的孩子,以及最好的知心爱人。

    “你想干什么?!”何兴满脸不耐,“我警告你,我未来丈人是公安局长,你别给自己找麻烦。”

    可人若被捧得太高,就会飘飘然,忘记自己到底有几分斤两。

    “没事,走吧。”封愚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何兴,拽了拽儿子的衣袖,示意他走吧。

    “他死了。”最后封愚终于说服自己。

    “宝宝,我们什么时候去海边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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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愚听着何兴说完,不知道是该安慰他还是鼓励他,他甚至不确定应该摆什么表情才合适。

    何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瞪着他:“回去吧,不要闹了,该醒醒了。我们这种个人我们这种人就好像阴沟里的臭虫一样,见不得光的。和女人结婚生孩子才是唯一的出路。”

    时隔多年,封愚静静听着何兴讲述他的经历,内心毫无波澜。

    孩子,就是这阴霾里唯一的光。

    活得像阴沟里臭虫一样的是他,不是我。

    他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只身一人回到了家,听到的只有父亲愤怒的斥骂,和何兴已经订婚的消息。

    33.

    “你还读不读书了?!”父亲怒吼着。

    “满意了吗?”何兴眼睛通红,语气咄咄逼人,“看到我混成这样,你是不是很高兴?”

    那段时间封愚几乎疯了,天知道他有多绝望。封愚到处和人打听有没有看到这样一个男人,或者有没有谁看到有人掉海里了。他沿着海边走了五六个村子,走得满脚都是血泡,只为寻找关于何兴的蛛丝马迹。他还跟着渔船出海了好几趟,整整三个多月都盯着那令人晕眩的灰蓝海面——那灰蓝色的海甚至成了他二十几年来的噩梦,每当遭遇不幸的时候,他都会梦见海,梦见死。

    “哈哈哈!好好生活?”何兴形若疯癫地大笑起来,一把抓住了封愚的肩膀,“怎么好好生活?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好好生活?”

    过一会儿又伤心地觉得:他还不如死了呢。

    何兴告诉他海边的渔村每年都有人偷渡出国,他们到时候可以跟着船一起出海,先去老挝柬埔寨,将来有机会再辗转去欧洲美国。

    何兴四肢无力,抓人并不疼,可封愚讨厌这种身体接触,他皱起眉头扭了扭身躯想要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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