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结 第十章（下）(2/2)
时间仿佛凝固住。言非离站在那里，再不能动。
走进竹园，本想向书房走去，却突然感觉空气中流动着一股异样的气息。
也许是想到昨晚的酒宴，也许是想到林嫣嫣就住在这里，言非离刻意保持了一些陌生的距离。虽然回来之前已经在心里做了诸多准备，但真正面对时，却是与想象完全不同的。言非离感到从未有过的压力。
这还是言非离第一次在北堂傲面前如此无礼，如此意气用事。
步出沉梅院，言非离抬头看看秋叶落尽，霜色尽染的冬景，心下一片苍茫。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过于突兀，好似嫉妒一般可是他又怎能不嫉妒？自从去年第一次看见那个女人可以堂而皇之地陪在门主身边，可以名正言顺的伴他终生，他就已经心痛如绞，难受得要发疯了。
他来到沉梅院，照例先在雅室等候。只是昨夜宿醉难忍，不由眉头深锁，一手单支在檀几上，一手揉着额头。
秋叶原自从在战场上帮他彻底戒清迷陀仙的毒性后，先他们一步返回了总舵。昨天筵席之上人多事杂，二人也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
北堂傲并不清楚言非离的感觉。他的出身、他的教养、他的性格，都不会为他人考虑太多。
“今天我不去参加例会了，你代我出席就好。”
一个小人儿，穿着紫红色的镶金小褂，罩着件锦绣小袄，头上带着虎皮小帽，正歪着头坐在床上，握着个七巧锁和北堂傲摆弄着。随着锁片的晃动，小嘴不时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舞，说不出来的可爱。
凌青面色惨白，直直盯着他半晌，才慢慢走下床去，艰难地离开。
虽然不想承认，但言非离却知道凌青的话有几分道理。他和门主，确是不可能的。
只可惜两人久别重逢，还没来得及多聊上几句，西门越便来了。言非离不好打搅，只得先行离开。
他万万也没有想到凌青竟会对他抱有这样的心思，心中一片烦乱。又想到他刚才说的话，心里更是锥心的痛。
他起身时看见身上的痕迹，想起昨夜凌青的行为，心中羞愤不已。到屋后的浴室取了些凉水，狠狠重新冲洗了一番，将自己浑身上下，直恨不得搓去一层皮。
言非离停下脚步，看向里屋。这股气息说不清道不明，包含着一种莫名地吸引力，氤氲在四周，深深地牵引住他的心，让他不知不觉向内室走去。
梳洗干净，换好衣物，看看时辰已经不早，言非离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沉梅院请安。出门时他看见床头上放着凌青帮他更换衣物时取出的东西，拿起那个在华城时为离儿买的小鼓，轻轻拨弄了一下，仔细揣进了怀里。
言非离暗自嘲笑自己越来越不知足，不知道以前那个沉稳从容的自己哪里去了。
“怎么了？不舒服？”
“门主是有事吗？”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北堂傲皱皱眉，手自然而然地伸过去，覆上他的额头。
“没什么只是有点宿醉。”北堂傲的手如凉玉一般，冰冰冷冷，但覆在他几欲炸裂的额头上，却是说不出来的舒适。
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言非离头痛难忍，刚才没来得及让秋叶原看看，这会儿也不好再折回去，终于还是回了竹园。
以前他是喜欢竹园的幽静，现在却怨恨这里清冷。
“没什么，嫣嫣有些不舒服，我要陪陪她。”北堂傲顿了一下，大概是看到言非离的脸色，解释道：“她现在有身在孕，需要人照顾。”
推门的时候，言非离的手有些发颤，心里产生一种奇妙的期待。期待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却禁不住的紧张起来。
言非离茫然地看着床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如果没有之前的甜蜜，也许他还会如去年一般强做无事，一如既往的压抑自己的感情。可是既然曾有过华城的生死与共，有过温泉的情欲纠缠，有过战场上的默契相随，叫他怎么还能佯装无事？已经释放出去的感情，又怎么能收得回！
言非离本是个不擅与人交际的人，但因为与秋叶原一起经历过许多事情，二人性情也颇合得来，终成了难得的知己好友。
北堂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拿了下来，道：“你酒量不好，以后还是少喝点。”
言非离指着门口的方向，冷冰冰地道：“滚！”
言非离胡思乱想了一夜，天色将明时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但很快就转醒过来，头痛欲裂。
凌青刚才的话回荡在耳边：‘言将军，你要看明白，你和门主是不可能的。门主有林夫人，有自己的家庭，马上又会有嫡长子，到时你要如何自处？门主不会真心喜欢你的，在门主眼里，你只是他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而已。门主他不值得，他不值得你如此对他！’
门扉缓缓打开，屋里传来稚儿的嬉笑声。
“门主。”言非离吓了一跳，没想到北堂傲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不似往日般都是由下仆来传他。
“是。”
“属下知道，门主不必解释。”言非离勉强笑道：“门主离开半年多，是该好好陪陪夫人。属下不打搅了，属下告退。”说完他也不等北堂傲说话，自行了礼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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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非离好不容易参加完例会，并不太想回竹园，又感觉头痛得越发厉害，便索性去药石居找秋叶原。
言非离直到凌青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僵硬了半天的身体才终于滑了下来，颓然落回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