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结 第十八章(下)(1/1)

    下

    搬到北堂王府别院后,一连过了两个多月,不知是何原因,言非离这一次的反应比第一次厉害了许多,到了这会儿,呕吐的症状也未曾好转。腹部早已渐渐隆起,夏日穿的单衫轻薄,很容易便能看出形状。

    北堂傲派来了暗影守护在别院四周,少数几个仆役都住在外院,不得进入内园。而他就每日都在这里陪着言非离,对他关怀备至。

    北堂傲虽然已经做过两次父亲,但是第一次根本毫不知情,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此事。第二次林嫣嫣有孕,他又远在战场,待回到浮游居后便与林嫣嫣分房而睡,未曾有过什么深刻体会。因此这一次,他便花了大量时间陪伴言非离。有时看着他受罪,心里便觉得愧疚,但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又新鲜之极。

    言非离却难受异常,浑身乏力,无法言喻,整日都有些心躁难安,比起怀离儿时的无知无觉,真不知差了多少倍。那日被人跟踪的事,他一直未曾跟北堂傲说过。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不确定的事不会随意对别人说,何况后来一直住在别院,也没再有其他的事。只是住在这里见不到离儿,有时十分想念。可是北堂傲觉得离儿到底是个孩子,一来怕他吵闹,二来怕他嘴不严,因而没带他来过。

    这日北堂傲回城办事,回来时正是傍晚。秋叶原与言非离在凉亭下棋。北堂傲走近一看,不由好笑。只见言非离已经歪在凉椅上睡了过去。他这些日子就好像睡不够似的,没完没了,有时和自己说着说着话都能闭上眼。再看秋叶原,竟然丝毫没有发觉,仍低头望着棋盘发呆,不知魂游何方。

    北堂傲轻咳一声。秋叶原回过神,看见他,刚要张口,却见他摇了摇头,指指言非离。秋叶原这才注意到言非离睡了过去,便点点头自己悄悄退下了。

    北堂傲走到言非离身旁,在他身边坐下,看他气色还不错,只是夏日炎炎,他现在又耐不住热,身上的衣衫竟薄薄地出了一层的汗,服帖在身上,勾勒出腹部的形状。

    北堂傲轻轻抚上,感受到下面微微的悸动,心里说不出的满足。突然掌心似被撞击了一下,让他微微一愣。看看言非离,见他犹自沉睡,似无所觉,北堂傲便忍不住俯下身子,贴在他腹部上仔细聆听。

    言非离悠悠醒来,见他模样,笑道:“不是说了这时候还什么都听不到呢,你怎么不信?”

    北堂傲坐直身子,指指他的肚子道:“它刚才动了,你不知道么?”

    “是吗。”言非离没太在意,想起石桌上的棋盘,问道:“秋大夫呢?”

    “下去了。你们俩一个睡觉,一个发呆,真下的好棋。”

    言非离道:“秋大夫有心事。我总觉得他心不在焉。”

    北堂傲道:“过两天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

    北堂傲笑而不答。

    言非离奇道:“到底是什么事?”

    “别问了,到时自然就知道了。”

    言非离算算日子,想起一事,犹豫了一下,问道:“夫人近日回府了吗?”

    北堂傲点点头,道:“她整日关在佛堂里念佛,我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言非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过了半晌道:“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北堂傲叹息一声,道:“你放心,我不会再把孩子带回去给她抚养了。只是你又觉得如何是好?”

    自然是自己抚养最好。

    言非离心里有这个念头,却没有说出来,抬眼见北堂傲一双美眸正望着自己,便笑道:“现在想这个还早了点。我饿了,该用晚膳了吧?”

    “是。”北堂傲微微一笑,扶起他道:“近日你胃口似乎好了不少,这样我就放心了。”

    言非离也笑了笑,随他一起走了出去。

    林嫣嫣跪在佛堂前诵经。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丫环端着茶上前,轻轻将茶盏放在旁边的案几上。林嫣嫣停了下来,坐回椅上,端起茶盏闻了闻,问道:“这是什么茶?”

    “回王妃,这是今年新摘的云顶碧螺,王爷说王妃就爱喝这个,特意命人送来的。”

    林嫣嫣端着茶杯也不喝,只是直直地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王妃?”旁边的小丫环不知何故,害怕是自己泡错了,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林嫣嫣喃喃地道:“你以为这样就是对我好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不可能,不可能”

    小丫环见她这模样,有些害怕,却不敢说话,只是在一旁站着。

    啪啦——

    茶盏击到对面墙上,裂了个粉碎。茶渍将雪白的墙壁泼成褐色,留下一道道斑驳的水痕。

    小丫环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

    林嫣嫣突然狂笑起来,笑不可抑。小丫环被她的笑声惊住,在旁瑟瑟发抖。

    过了好半晌,笑声渐熄。林嫣嫣抚了抚鬓角的长发,若无其事地道:“命人去准备准备,明日我要去相国寺上香。”

    “是。”小丫头如释重负,慌忙离开了佛堂。

    林嫣嫣看着这墙壁上仍在缓缓流淌的茶水,眼底一片冰寒。

    相国寺人声喧沸,香火鼎盛。林嫣嫣去庙里上完香,布施了银两,老方丈将她请至贵客使用的厢房休息。

    喝了杯茶,林嫣嫣借口休息,遣退丫环,戴上遮面的纱帽,一个人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相国寺后面是片桃花林,依山而植,清静偏僻,白日里除了僧侣,很少有人来这里。这个时候正是僧人们的午饭时刻,林子里更是寂静无声。

    林嫣嫣站在一棵桃树下,冷声道:“出来!”

    咕噜咕噜,奇异的车轮声响起,黑衣蒙面的男人推着一个坐在木制轮椅上的男人走了出来。

    “林夫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轮椅上的男人笑道。

    林嫣嫣没有回头,道:“那日在普济寺里,你说的话可是当真?”

    男人道:“自然是真的。夫人考虑的如何?”

    林嫣嫣沉默片刻,慢慢道:“我可以与你合作。不过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林嫣嫣缓缓将自己的条件说了。双方达成协议,又各自离去了。

    这场阴谋,只有林中的桃花树,听得真切。

    言非离下午迷迷糊糊地醒来,隐隐听到院子里有婴儿的笑叫声,咯咯咯地,清脆动人。

    言非离觉得有些奇怪,起身走出院子,见秋叶原怀里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小女孩,蹲在花圃那里逗她。

    “娘!娘!花花!”那个女孩儿拉着秋叶原的衣襟直叫。

    秋叶原皱紧眉头:“我不是你娘,要叫爹。”

    “娘,花花!花花!”女孩儿也不知听懂没有,也不理会,仍是一个劲儿地叫着。

    “秋大夫,这个孩子是”言非离奇怪地问。

    “啊。”秋叶原看见他,连忙抱着孩子站起身来,窘迫地道:“她、她、她是我女儿。”

    “什么?”言非离惊愕地看看他,又看看孩子。

    “不是那个、那个她就是那个摩耶人的孩子。她、她”秋叶原结结巴巴地不知该如何解释,不过言非离已经明白了。

    “原来如此。”言非离微微一笑,想必这就是秋叶原最近的心事了。不过奇怪的是这个孩子为什么管秋叶原叫‘娘’呢?一般来说都是‘爹’才对吧。如果秋叶原是‘娘’,那‘爹’又是谁呢?

    这些疑问言非离都放在心里,没有问,只是嘴角带笑地看着他们‘娘俩’。

    秋叶原看见言非离那种笑容,涨红了脸,总觉得应该解释点什么,可是又不知该怎么说。他怀里的女孩儿却突然叫了起来。

    “爹爹!爹爹!”

    言非离扭头望去,只见北堂傲和西门越一起走进内园,不由吃了一惊:“西门门主?”

    西门越对他点点头,道:“言将军,好久不见。”

    言非离道:“在下已经不是天门中人,西门门主莫要再这么叫我。”接着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体,不由有些窘迫。

    西门越道:“既然如此,你也不用叫我什么门主,唤我云溪便好。”他这人一向疏狂,根本不在乎这些礼节上的事。瞥见言非离的身形,似乎也不吃惊,竟然还转头对北堂傲贺喜,道:“恭喜恭喜。谦之果然好福气。”

    北堂傲长眉一挑,扫了一眼秋叶原和他怀里的女婴,似笑非笑地道:“彼此彼此,云溪你也不用客气。”

    说罢,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言非离和秋叶原立时觉得大窘,齐齐冷下脸色。

    “爹爹!爹爹!”那女孩儿伸出手去,被西门越抱进怀里。

    秋叶原怒不可抑,但在孩子面前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心里咒骂他趁着自己不在这几个月,尽给孩子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西门越看着他恼怒的样子,却是得意之极,示威似地抱着孩子亲了亲。

    言非离这边也怒气冲冲地瞪了北堂傲一眼,待秋叶原和西门越抱着孩子告辞离开,才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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