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无梦(1/1)

    天京城。

    寒夜,无雪。

    三更刚过。

    一道黑影飞快地从滚山王府西侧的房顶掠过,几个起落,最后进到一座僻静的院落,赫然正是前些日子刚得了个小子的江小哥家。

    不一会儿,屋里传出一阵凌乱的声响,紧接着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屋中杀将出来。

    一人黑衣蒙面,辨不清身份,另一人却是一身中衣的王府马夫江小哥。

    黑衣人出手狠辣,招招都不留情,直取命门。

    江小哥沉默不语,却是应对沉稳。

    两人你来我往,十几招过后,竟是旗鼓相当。

    就在这院中某个隐秘的角落,有一人正仔细观察两人的对阵,特别是对江小哥的出手,更是看得仔细,同时心中喃喃地道:“是南派功夫,不过班驳混杂,却是看不出师承哪家。但能习百家之长,背景定不简单。”

    缠斗半响,黑衣人攻势再变,更加凌厉。

    江小哥也不简单,依然是南派多家功法混用,上一招还是千鹤门的飞鹤拳,下一招就成了青山派的飘风掌。

    最后,那黑衣人似乎觉得奈何不得,放了一道迷烟,消失无踪。

    王府外的一道小巷内。

    黑衣人除下脸上的蒙面,原来是飞龙卫的节令之一寒露。

    不一会儿,巷口又出现一人。

    两人碰头,寒露问道:“老大,怎么样?”他觉得自己演得不错,应该能有点收获。

    立秋节令沉吟片刻,才点点头,道:“看出点眉目,不过还要进一步确认。”

    寒露心思单纯,知道有收获就很高兴,还道:“老大真厉害,您是怎么看出这马夫小哥有问题的。要不是相信老大您,我还真不敢出手呢?”

    立秋节令却没有解释更多,只交待道:“一定要令人盯紧,明日滚山王就要回府了,王府也将全面解禁,千万不可在此时出了漏子。”

    “是。”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立秋节令万万没想到,他会几次三番在这件事上栽跟头。

    接到密报的他赶到滚山王府,等待他的就是躺在床上,已经不能动弹,不能言语,目光呆滞的江小哥。

    负责监视的飞龙卫汇报道,因今日滚山王回府,一大早江家大嫂就被叫去厨房帮手,江小哥一直在院中没出门,到了午时还没听见动静,飞龙卫就安排一名与江小哥相熟的仆人上门查看,才发现江小哥成了现在这样。初步判断是中了毒,暂时还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一种。

    这时,又传来消息,江小哥的老婆、小孩子都不见了,整个王府都找不到。

    立秋节令心中咯噔一响,他突然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回想起前些日子见到的那一幕,也许从那开始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而自己却还不自知。

    但他从来不是自怨自艾之人,对手的狡诈,只会更加激起他的斗志。

    江小哥一家就这样突然从滚山王府消失了。

    对于他们一家的去向,王府管事只说是江小哥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去了,至于为何没打声招呼,也许是急着把小子抱回家让父母看看吧。

    谁又真正的有那闲心去追根究底呢?

    昨夜的一场大雪,让整个北方大地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毛毯。

    本来这并不影响信国公他们的行程,没想到一向耐劳的皇子殿下突然娇贵起来,天亮时竟发起烧来。

    火热滚烫的身子让还深埋在皇子殿下体内的信国公不自觉地挺动了几下,半响才发觉不对劲,等明白过来,信国公的老脸还真有些挂不住。

    被喊来救火的卫六爷一边嘲笑自己主子不懂怜香惜玉,一边却是十分满意主子的干劲,从皇子殿下身上的痕迹完全可以看出昨夜是怎样一出火热的战况。

    检查的结论是,皇子殿下感染了风寒。

    而皇子殿下的病情自然惊动了一干人等,禁卫军坚持在门外值守,白侍君死活也要守着殿下,照顾殿下。

    卫六眼见自家主子多年的石头心,终于肯裂开一条缝,不管是淫心作祟,还是终于开了心窍,现在都是趁热打铁的时候,偏偏有人不识趣。

    “昨夜,两位大人同行周公之礼,共享鱼水之欢,契君大人为了两部深情厚谊劳心劳力,这照顾契君大人的重任自然该由我们主家来才合适。”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卫六此话一出,刚刚还跃跃欲试的众人就有些许尴尬了。

    卫宁首先撤退,对信国公了施一礼就退出了房间。

    白侍君万般不舍,但还是被禁军侍卫长元秀拖走了。

    就这样,在卫六有心无心的宣传下,相比起信国公的精干勇猛,晋皇子殿下身娇肉贵的形象就这样传了出去。

    卫六故意制造的这个机会,信国公心知肚明,他也没有推辞,但这并不表示他对兰晋有爱慕之心,更多的却是一种对后辈的关心与爱护之情。即使他们已经有过肌肤之亲。

    生病的兰晋,面色潮红,身上的热度更是烫人,但表情却十分安静,似无知无觉。

    别人又哪里知道,此刻的他正身陷一场奇怪的梦境之中。

    高大辉煌的殿堂,堂上鼓乐齐鸣,人影憧憧。

    有翩翩起舞的歌姬,有来往穿梭的宫女、太监,还有觥筹交错的大臣。

    此刻的他正高居于御座之上,温香软玉在怀,好不惬意。

    原来这是一场宫庭大宴。

    酒兴正酣,人群中一阵嘈杂,一个身影跪立殿中,对着御座之上的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周围热闹的气氛顿时一窒。

    兰晋却有些懵然,因为他根本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紧接着,群臣中一片哗然。

    而他却依然置身于状况之外,因为他根本听不清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

    “休噪。”兰晋对众人道,又令那人上前回话。

    许是饮多了酒的缘故,兰晋隐约看见一个面目模糊的身影跪在与御桌前,垂首在说着什么。

    他终于忍不住喝道:“大声说话,孤听不清。”

    又一阵嗡嗡声响,兰晋几乎提起全部心神,才勉强听到信国公三个字。

    “信国公。”兰晋嘟囔着,有点耳熟。

    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太监贴心提醒道:“陛下,不就是您刚刚临幸的那位吗?”

    刚刚、临幸,身体突然涌起一阵燥热。

    回忆的思絮被打开,炽热的坚挺,强有力的挺进,杵在体内的硕大,意乱情迷的抵死纠缠。

    兰晋有些情潮暗涌,又听太监道:“陛下,今晚传召哪位美人侍寝?”

    自然还是刚刚那位,兰晋正欲开口,却听下面一阵哭泣之声。

    兰晋寻声望去,只见一人跪在御桌之前,陌生的面孔,严肃的脸上满是哀伤,“陛下,半个多月前,西库汗国火神教一众高手秘密潜入北地,对我女戎之柱信国公大人阴谋偷袭。信国公大人虽力毙数敌,终因寡不敌众陨落了。”

    殿上一片叹息之声。

    兰晋却是听得有些懵,半响才道:“不是,你说谁,那个谁,刚刚不是还......”

    他一边说着,还转向身旁,想让刚才的太监为自己做证,明明......

    可是,周围哪有人影啊?

    空荡荡的,太监、美人转眼都不见了。

    再看前面,没人,不仅如此,刚刚还座无虚席、热闹非凡的大殿此刻空空如也。

    这是怎么回事,人呢?

    好像突然间全世界都只剩下自己一人。

    终是察觉到情况有异,兰晋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问自己。

    我是谁?

    我在哪里?

    信国公发现安睡的晋皇子殿下突然不安稳躁动起来,开始不安地扭来动去,原本热度渐退的脸上竟又冒出了汗珠。

    他拿起锦帕想为兰晋擦一下额上的汗。

    没想到,才刚挨上去,兰晋竟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睛直直地瞪着上方,好像在凝视空中的某个点。

    信国公没想到兰晋会突然醒了,倒也没被吓到,还没有迟疑地小心替兰晋擦去脸上的汗水。

    兰晋没有说话,直到信国公擦完收回手,兰晋的目光才有了焦距,像是要确认是他,兰晋伸出一只手,慢慢摸到信国公腮边,新冒出来的胡茬有些花白,小小的刺痛感让兰晋的眼神更加坚定。

    “小心西库汗国的火神教。”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就这样从兰晋有些干哑的嗓子冒出来。

    信国公没有多问,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兰晋,道了声好,接着再将兰晋露在外面的手臂塞到温暖的被子里。

    兰晋不能肯定,这倒底是黄梁一梦,还是前世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

    因为某些原因,前世他有过一段荒诞的日子,那期间发生的好多事情他都不太记得。

    但西库汗国和火神教却是现实中存在的,且一直对大庸虎视眈眈。

    不论将来西库汗国是否真的会对信国公动手,既然冥冥之中让他想起来这件事且提醒了信国公,无论信国公怎么想,他并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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