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 第一章(2/2)
不多时这些人便全被检查完了，其中有两个没有过关，被主人家给了一些粮食打发出去了，其余的人便正式被买下。
那穿着文士服的斯文先生道：“这张是卖断了的死契，你若是签了，今后一身性命便归主人家所有，你可愿意么？”
他当下燃起了希望，竟突然提起了力量，慢慢抬起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眼前那人的胳膊，张着口沙哑地说：“救命！”
郜春青看着那两个哭哭啼啼被遣送出去的男人，心有余悸之余却也不由得万分庆幸，自己总算能有一碗长久的饱饭可吃。
这一切都干完后，郜春青便听到有人说：“肌肉都抽缩了，齿牙还算牢固，没有疝气，肠子里也都还好，屁门口也没有垂个头出来，那东西的尺寸形状都不错，养壮实了把玩起来定然有趣，从前定是个让娘子满意的。”
这时有人拿了一张纸过来，蹲在他面前问：“汉子，你叫什么名字？”
郜春青的眼睛已经开始发花，眼前模模糊糊地一片，头也晕沉沉的，虽然已是九月，身上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热，他无望地闭上眼睛，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就像很多其他的人那样，再也无法站起来。
“能种地会做木匠，还能钓鱼！”
“三十二岁。”
“我也要卖身！买了我去吧！”
郜春青仿佛听到遥远天边有人在说话，他费劲地睁开了眼皮，努力看向前面的人，见自己面前站着两个男子，一身青色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这在满是裸体的人市上实在是太难得了，郜春青觉得这年头如果还能穿得齐整，一定是有钱人家。
郜春青在车里昏昏沉沉也不知究竟颠簸了多久，车身一顿，终于停了下来，然后就有人将他们拖了下去，下车之后每个人先给喂了一碗糖水。这些濒临饿死的人肚子里一灌进香甜的砂糖水，马上眼睛里就亮了，好像回光返照一样。郜春青觉得自己身上抖得顿时不那么厉害了，连腿肚子上的抽筋似乎都不怎么疼了一样，肚子里暖融融的一片，似乎又活过来了。
周围的人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顿时便有一群人涌了上来，个个跪在地上拉扯着那男子的衣襟，喊着：
然后在一个宽大的庭院里便是另一轮筛查。郜春青被放躺在铺了干草的地上，有几根手指在他身上不住地这里捏捏那里动动，有小锤子伸进他嘴里挨个敲了敲他的牙齿，又被握住阴茎揉捏几下，再提起来看了看下面阴囊，最后甚至被人翻了个身，扒开屁股将一根细细的东西伸了进去。
见郜春青一副痴呆的样子，男子更不耐烦，摇晃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叫道：“你可要卖身么？有你的活路！米汤面饼都有！”
“郜春青。”他声音虚弱地回答道。
那人一听便明白了，提起笔来在那张写了一些字的纸页空白处将名字填上，然后又问：“今年多大了？”
郜春青痛苦地又摇摇头。
郜春青吃力地点头道：“我愿意，无论主人怎样打我罚我，我也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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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呵呵笑了，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地，主人疼你还来不及，怎会打骂于你？别的且不说，三茶六饭定然管饱。既然你愿意，便在这里按了手印吧，从此你便是我灵雾山庄的人了。”
男子皱了皱眉，道：“我问你卖不卖身？你若将自己卖给我家主人，便有东西吃。”
“可会写自己的名字么？是哪几个字？”
这时忽然有人站在他身边，捏开他的下颌骨看了看他嘴里，又摸了摸他身上，终于说：“这汉子，你卖么？”
然后那胡三哥手一招，远处便驶来了一辆宽大的马车，胡三和熊五手里拎着那些已经浑身无力难以行走的男人，将他们都放进车里，好在这些人已经饿得只剩下几十斤的重量，因此一辆马车倒是装得下。胡三熊五便骑着马在旁边跟着，一行车马在官道上渐渐地走得没了踪影。
郜春青颤颤巍巍伸出了手，那先生见他艰难，便拉住他的手，将大拇指在红色印泥里蘸了一下，然后重重按在契约下面。当郜春青抬起手指，他聚拢目光一看，只见字纸下面是一个鲜红的手印，从此之后自己便卖身了。
那人这几句话说了出来，旁边便有许多人发笑，郜春青现在脑子里已经没有那么混沌了，自然听得出对方话中那狎亵的意味，但他却没有生气的感觉，现在他已经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融进厚厚的白蜡，除了吃饭之外，再没有什么能牵动他的情绪。,
于是这两人便在蹲跪在地上的一群赤裸男人中左拨拉右拨拉，掰开嘴看牙口，又捏他们胳膊大腿上的肉，甚至还扒开臀缝看有没有痔疮，倒比检查牲口还仔细，最后确定了十几个人。
一连在路边等了五六天，郜春青这几天只吃了一点草根，肠胃早就已经空空荡荡，起初他还会觉得胃里火烧火燎地疼，到如今由于饿得太久，连胃疼都没有了。他靠着一棵没了皮的树坐在地上，如今他已经没有力气站着了，能省一点力气就省一点力气，如果不是怕被人当做是死人拖去吃掉，他此刻真想躺在地上。
郜春青这一下可听明白了，他身上陡地一个激灵，两眼都睁大了，瞳孔里也放出奇异的亮光来，两只手紧紧抓住那男子，声嘶力竭地说：“卖！我卖！我愿意给主人做牛做马！”
那胡三哥回头笑道：“熊老五，虽是货物充足，也得好好挑挑，须得拣那些全须全尾健壮结实的带回去才好，否则不是饿死也吓死了，咱们那里的苦工也不易做。咱俩再仔细看看，再挑上十个八个回去。”
郜春青摇了摇头，说只知道是春天的春，青草的青，那个郜字和告诉的告字差不多，这是村里秀才说的。
“家里可还有人么？”
旁边那个一直在打量周围的虎背熊腰的汉子见状咧开大嘴一笑，和同伴说：“胡三哥，这里的活物可真多，尽够咱们挑的，这一回家里人口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