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 第五章(1/2)

    第五章

    高有恭被连番锻炼,夜夜晚上都被人揪着头发拖进那罗刹鬼域,白天便萎靡无力,但为了生计又要强打精神去干事,因此熬了一阵颇有点生不如死的感觉,两个腮帮子上的肉都塌了下去。

    这一天他在外面给人家种了大半天的地,又在山根子那里挖了一点野菜,忽然间高有恭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山上,呸了一声恨恨地说:“有钱!有钱!花了那许多钱买了这些个树枝子插在山上,还找了那些工人花儿匠来,整天山上山下地忙,那山也不知秃了多久了,祖祖辈辈这么过来,偏你爱新鲜,弄了这些鬼出来,都是小树杈子,毛都没长齐,竖在那里多咱能结果子?老秀才这几天嘴里总念叨什么‘十年树木’,想要得用得个十年八年哩,给你龟孙用么?好哟,我倒是忘了,你天天插那下面挂了两个黄子的,就如同孵个石蛋一般,哪里来的子孙?就算将来这里漫山遍野都是树,也不过是给我的子孙用。”

    又过了几日,他实在受不住了,这一天终于把家里仅存的一点家当包了个包袱,盗墓销赃剩的那两串钱也裹在里面,白天也没有出去,豁出去一天不干活儿,躺倒在床睡了一大天好觉,太阳要落的时候起来将灶台上最后一点东西都放进锅里,煮了一大碗全吃了,然后背上包裹就悄悄出了村。

    他是实在挺不下去了,那恶鬼显然是不准备放过自己,硬生生要把自己熬死呢,于是只能狠下心肠打算背井离乡。

    虽然即使在这苦水村中高有恭也是个穷汉,但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想离开这里,不是他乡谊情重眷恋故土,只是外面更加是满川风雨豺狼世界。村子里好歹大家都是世代同居,总有点沾亲带故,等闲抹不开面子明刀明枪地打杀,但是到了外面纯就是个外人,孤身一人毫无根底太好收拾了,被“纯良诚朴的乡亲”一碗水毒死还是斯文的,若是给人看上,三更半夜拿了刀直接抹了脖子,那可是直接见血,恐怕死无全尸。

    因此离开家乡四处闯荡,在这年月无论是“闯关东”还是“走西口”,信天游的调子慷慨是慷慨了,却总有些破釜沉舟无法回头的悲凉。

    就因为外面也是鬼影幢幢,高有恭这才忍着鬼梦在这里挨着,但到现在实在受不了了,外面便是也有鬼,找个没人的地方起码也能让自己睡个踏实觉,在这里却是整天熬油似的,将人都熬干了,那邪鬼莫不是要熬了人油晚上点灯么?无怪大夏天的晚饭也不就着太阳光赶紧在外面放桌儿吃了,松松垮垮有时候便要拖到掌灯的时候。

    高有恭轻轻地走出村子,来到村口那条土路上,到了这里他觉得可以放开一些胆子了,于是便停止了脊背迈开大步腾腾腾往前边走,直走了半个多时辰。

    六月里的夜晚还是热的,高有恭抹了一下头顶的汗,只觉得心中从没有过的敞亮爽快,总算离了那鬼地方了,虽然是走路,却也分外舒坦,一点不觉得累。夜晚山里的景儿真是好啊,树叶子被小风儿吹得刷刷响,路旁草窠里有蛐蛐儿在叫,不远处稻田里的青蛙不知被什么东西惊动了,也呱呱呱地叫起来,自己从前怎么没觉得这乡下的晚上这么漂亮呢?

    稻田,稻田等等,这不是村东头那一片水田吗?自己走了这么长的路,怎么会还绕在这里?按理来讲不是早就应该走到前面土岗子上去了吗?

    高有恭只觉得一道凉意从头顶心直贯到脚底板,仿佛兜头一盆冰水,一瞬间一颗心都凉了,深夜中只听空旷的田野里有人惨嚎一声:“鬼打墙啊!”

    第二天早上,村人见到蔫头耷拉脑的高有恭,有人关心地问:“有恭,昨儿晚上又没睡好?”

    高有恭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对方挠了挠头,说:“个么你今儿晚上用热水好好泡泡脚,我老娘也有这个毛病,她说睡不着的时候就用热水泡脚,就能睡着了。你也是稀奇啊,咱们庄户人都是出力气的,每天上了田牛马一样地累,到了晚上放倒在床上没两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如今怎么弄得像个先生似的,天天好像揣着一包的心事,可也不见你写个诗做副对子,真是古怪啊。”

    旁边一个老太太看着他的脸色,满脸疑惑地问:“你不是着了魇魅了吧?”

    高有恭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什么人敢来魇魅我?”

    他如今可是见识了那恶鬼的本事,连鬼打墙都会,昨儿晚上自己折腾了半夜,起初是懵懵地走,后来发现不对便仔细观察道路,发现无论自己怎样走,最后都会回到那水田附近,向外面的那些路就好像是一个环,绕了半天最后又回来了,除了回村的路,其她道路都不通,因此奔走了两三个时辰,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那间屋子,就好像一只羊左冲右突都冲不出栅栏,最后只好乖乖走回羊圈一样。

    高有恭知道那恶鬼已经盯住了自己,要的便是把自己圈在这村子里活受罪,若自己说了什么,只怕被他听到了不知又要使个什么法子来炮制自己,所以如今是有苦说不出,只能这样忍着。

    说也奇怪,自打高有恭这一次情急出走,回来后有两天时间那鬼都没有再找上来,让他着实睡了两个晚上的好觉,高有恭心里正纳闷儿,难道那恶鬼竟真的肯这样就放过自己?

    结果第三天晚上那人皮皮影便又开始上戏,这一次乃是一个艺高胆大的独行大盗,一个人便敢下到这个邪坟里面,居然还带着天师的符箓,结果被那鬼抓过那泛着幽光的朱砂符纸团了一团放在嘴里如同糖豆一般吃了,然后微微笑着说:“龙虎山的天师符也一代不如一代了,好在总算不无小补。”

    高有恭的魂儿在那场景里吓得两腿打战,我的娘唉,龙虎山的大师傅也不管用了,难道要学了唐僧,到天竺找了人来降他?

    从那时候起,高有恭那噩梦时断时续,那邪鬼似乎并不想把他这么快便逼死了,折磨他几日,再放松他几日,给他恢复气力,养得有些精神了再继续玩弄,就如猫逗鼠儿一样,其间的节点拿捏得刚刚好,倒像是生怕把他一下子玩儿死了一样。

    高有恭浑浑噩噩又过了两个月,到了八月里,天气有些凉爽了,不再似夏天那般燥热,高有恭虽然刑期未完,但到了这时候也觉得比从前有点舒服,起码不用像之前那样头一天晚上做噩梦,第二天被暑气蒸得昏头胀脑,如今到了外面被小风儿一吹,起码能清醒一点。

    这一天晚上,高有恭万幸没有被押赴刑场,到了第二天早上,他的精神头儿有些恢复,这一天干活便格外有力,他正在田间埋头干着,忽然有人从不远处经过,高有恭抬头一看,竟然是巫执玉,今儿巫执玉与往常有些不同,手里提着一只褪净了的光鸭,鸭子皮疙里疙瘩极有光泽,显然是一只好鸭。

    高有恭咽了一口唾沫,不消说,今儿戚无命那家伙是吃鸭子了,这巫执玉在水田里放养了一群鸭子,还在那水里面养了螺蛳黄鳝,这几亩水田可是给他用了个彻底,戚无命可是好命,不但有白米饭吃,还有鸭子鳝鱼下饭。

    高有恭午饭吃了两个菜团子,又干了一个下午,到了西边太阳通红,便收工回家去了,一进村口便听到村里最为彪悍的松花嫂正奋力骂着:“你个死尸!昨儿打的那一只獐子多么的肥,今儿进县里去总能换两吊钱,哪知却只换了一串半回来,你是个死人,让人家那么讹你?本打算过年时用这两串钱给一家人都做一身新衣服,做大盆肉吃,再存一点明年交租,现在生生少了半串钱五百文,你这活死尸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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