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 第四章(2/2)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终于停止了,丁翠山抬头冲他呲牙一笑:“段秀夫,如今你一共欠了我家九十二两银子,马上快过年了,快将钱还来吧,我家也等钱过年哩!”
最后那句话他在律圣楠床上是常说的,每一次也都差不多能让律大官人格外体贴一些,只是今儿脱口而出却半点讨不了好去,倒是把律圣楠的心火更勾了起来。
段秀夫一纸卖身契被他强夺了身命,还要被这般嘲讽,心中愈发的冤深似海,那哭嚎的调子便更加惨烈了。
段秀夫脸色发白眼睛发直,嘴唇哆嗦着,过了一会儿才说:“大官人,万万使不得啊,小人能还债,小人绝不卖身为奴,求大官人怜惜啊!”
律圣楠一边脱自己的衣服,一边从容地笑道:“如今名字也签了,手印也按了,你已经成了我的人,还折腾什么?外面正下着雪,你莫不是要光着脊梁出去么?”
“啧啧啧,剁手么?我可怎么舍得?你那双手摸着还是很有趣的。幸好你没说若是实在还不起,便净身进宫做了太监,那可是赔得更大了,我也是很怕朝中再出一个魏忠贤呢,那可是普天下人的大不幸。我晓得你是个不会过日子的,否则也不至于流落至此,既然这般,大官人我便做一件好事,让你进了我家门吧,你家大官人乃是个最会算账的,过日子再没个入不敷出的倒霉时候,你便将这张文书签了,从此是我家里人,也省了那债山压身。”
于是段秀夫哀哀戚戚地冲着律圣楠作揖求告道:“大官人,求你可怜见小人,小人不是个会做家的人,这手里便是个漏勺,大官人借与我的钱都从那眼子里漏了出去,到如今身上镚子儿皆无,还求大官人宽赦些时日,小人今后定然洗心革面,努力还钱。”
律圣楠在上面似笑非笑地说:“如今你赌瘾已深,便是怎样赚得钱钞,少不得转头就送进赌坊,哪里能够挪出钱来还我么?”
段秀夫眼看着丁翠山将那文书收了起来,这边律圣楠则拖着他往卧房里面走,段秀夫只觉得自己此时真真便是被强盗山贼强抢的良民,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然而虽然明知无用,他也仍然张口叫了出来:“救命啊!”
段秀夫咬着牙说:“小人从此戒赌,若是再去赌,便剁了我这双手。”
段秀夫方才本来便只不过是一股激劲,此时脑子清楚了,已经失去了力气,又一听他说到连冰带雪的话儿,顿时身上更冷了,裹紧了被子坐在角落里抽抽噎噎地说:“大官人,你饶了我吧!”
段秀夫到了此时不敢再乱动,只怕律圣楠的指头将自己下面戳破了,他方才遭遇了天崩地裂般的大变局,满心的委屈害怕,等一条又粗又热的硬物塞进来的时候,段秀夫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呜哩哇啦地说着:“大官人,你坑害得我好苦也!”
律圣楠脱光了衣服钻进被窝,拉扯着他两条腿将他拖倒在床上,然后压在他身上,拿了膏油便开始给里面涂抹起来。
到了年关的时候,律大官人派人将段秀夫叫了来,段秀夫一看这一次是在厅堂上说话,心中便有些没底,站在那里身子不住地抽缩,巴不得要缩成一团似的。
段秀夫听他报出数字,顿时眼冒金星,自己从前只晓得左三两,右五两,哪知道越借越多,竟然累积到九十二两这个可怕的数目,自己便是个过路的钱袋,那银钱左手拿来,右手就送进赌场,哪里有半点积蓄?如今二官人催逼着自己还债,大官人可能通融么?
段秀夫心里惨叫:棺材板啊!这大官人恁地邪门儿,他自己拿了笔代签的自己的名字,写出来的字居然与自己一毛一样!难怪他从前看着自己在借据上写下名字便眯起眼睛不住地笑,原来竟藏着这样的手段,他若是当讼师,伪造文书定然是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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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算盘珠子噼噼啪啪的声音仿佛击打在丁翠山心肝上,他不由得心慌肝儿颤,微微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坐在一旁的律圣楠,却见大官人一脸淡然地正低头吹了吹茶水,然后有滋有味地喝了一口。段秀夫这时虽然害怕,却又另一种机灵劲儿悄悄地滋生了出来,他脑中灵光一现,觉得律大官人似乎想要喝的不是茶水,而是自己的血。
段秀夫眼泪顿时下来了,哀号道:“小人今年已是二十九岁,过了年便三十岁,五十年后八十岁,便是主人家放了我去,我又能往哪里去?难道出去讨饭么!啊啊啊,我不要按手印啊,大官人饶命,二官人饶了我啊!”
只见那丁翠山拨拉着算盘正在算账:“八月十三借了三两,八月二十一借了五两,八月三十借了八两,九月初六借了十两”
律圣楠摸着他的脸,笑道:“当真是‘梨花一枝春带雨’,却是更水灵润泽了。你怪我作甚?须不是我让你去赌,也不是我设计让你来借钱,你自家错立身,怪得着谁?似你这般的小男人便是如此,但凡有事便怪别人,自己就是立不起来,早晚是要吃亏的,你能入了我的门,还是你的造化哩!若是落到别人手里,骨头都没一根得剩。”
丁翠山松开了钳制住段秀夫左臂的手,从地上将那按了一个血红手印的卖身契捡了起来,看了两眼笑着说:“很好,连名字都乖乖签了,这下可是板上钉钉,再没得跑了!”
律圣楠笑得如同狼头人一般,快步走下来一把搂住了他,道:“三岁看八十,你在我面前便如同一个透明人儿一般,大官人我这半年来把你的心肝肺都看清楚了,简直就是个燎毛的小冻猫子,只巴望着哪里有热灶火坑给你钻去,你还能怎样还钱?让你把个身子给我,还是你的运气哩,否则你也不看看你个粗苯汉子,卖出去能值几个钱?况且我又不是把你锁在我房里一辈子,五十年后便放你出去了么,恁般扭扭捏捏,快来画押!”
卧室里烧了地龙,暖烘烘的,然而段秀夫那颗心却仍然是拔凉拔凉的,如同浸在冰雪水里一般。律圣楠两只手来脱他的衣服,段秀夫胡乱地便挣扎了起来,结果被律圣楠使出功夫来放翻在床上,硬是脱剥了绵衣,然后扯了被子将他蒙上。
律圣楠将一张纸轻飘飘丢给段秀夫,段秀夫手上发抖,一个没接住,那纸便落到了地上,段秀夫颤抖着将那文书捡了起来,一看之下顿时大惊失色,这哪里是什么解脱,明明是卖身文书啊!上面写明了欠债人段秀夫因家贫无力还债,情愿卖身为奴,与主家还债,卖身期限五十年,到期自然放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