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窑 第四章(2/2)
“能断根!”熊真斩钉截铁地说,“若是没有女人,俺们那一村男人怎么传宗接代,几十年后莫不是一村子的人都要死绝了么?管它什么朝廷王法,只要不让我们娶媳妇儿生儿子,那就要造反!”
刘德才失声笑了出来,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看来这还真的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啊,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那老天虽然如同朝廷一般,常有挂误的,这一次却不算冤枉。唉,行了,好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今儿也算是爽快了!来,我的儿,再给爹咂摸咂摸几把!要说贼老天也可怜你一世无妻,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泄,所以才让你给大爷们当小老婆,每天那菊花翻得跟葵花似的,上面那嘴儿也没闲着,这下可够劲儿吧?半点都不孤零寂寞,也不用唱‘相思五更’、‘小孤孀上坟’了!”
自从认了刘德才做爹,熊真的日子好过了一些,饭吃饱了,活儿干少了,下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胡子也剃了,而且可能父子关系真的有一种魔力,虽然实际上并无血缘,然而只要称了父子,就仿佛有了一点血亲之间才会有的信任与亲情,因此有时候刘德才居然能跟熊真说点无关紧要的心事了。
熊真嘴里的东西越胀越大,越来越硬,他眼泪汪汪地想:“爹啊,我不寂寞,我蛋疼!”
熊真一边打着饱嗝儿一边舀了清水洗碗,顺便把自己的脸也洗了一下,主子们的地方就是好,洗碗都用皂角的,如今自己连洗澡都用不上这个了。
这一天熊真伺候着刘德才舒服了,又服侍着他喝了几碗酒,刘德才的眼神有些迷离了,把平时那精明的贼光消隐了下去,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天边的落日,开始说了起来:“唉,我干这一行也实在是迫于无奈,熊真啊,我也知道你心里是怎么看我的,定然是觉得我软骨头,我和你说吧,我家老一辈就往来关外做生意,我也就学了这一口满语,后来关外闹起来了,朝廷征兵,把我征了去,不能不去啊,所以我就行军打仗,当年袁督师还在,我们就跟着他干,后来袁督师被皇帝老子杀死了,我们这些人有的走了,有的继续打仗,我运气不济,被满人俘虏了去。最开始也是干苦工,我本来也想扛着来着,然而到了后来实在扛不下去了,想回大明也没有道路,况且听人说那李闯张献忠闹腾得也越来越厉害,朝廷是四处救火,到处都是窟窿,都不知该怎么补了,我想着回去也没有出路,干脆把心一横,投了满人。也亏了我会满语,这人啊,只要相互一说上话,立刻就近了三分,假若言语不通,那可是麻烦了,我只因会说她们的话,很快便成了半奴半友之人,升迁得也比别人快些。所以你若是想要满大人信你,就要尽快学会满语。”
刘德才的眼睛顿时圆了:“买媳妇儿?”
“我擦这造反的理由真奇葩啊,李闯好歹是为了吃顿饱饭,饿得快死了,为求活命才拔杆子,你们没有女人也造反?谁给你们惯的这个毛病儿?当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古人诚不我欺啊!”
“爹啊,你说这个话儿是因为你没有真正穷过,就算是倒霉了也能东山再起,姆们不行啊,祖祖辈辈都在那山里,只知道死种地,哪有别的翻身门路?若是你到了那穷愁无路的地步,也是如此。况且你也忒把我们瞧扁了,俺们那村子里堪称是民风淳朴哩,许多家里都有狗,老少爷们儿也够义气,若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小贼偷到我们头上来,村子里一只狗叫起来,整个村子的狗都一起叫,全村的男人们抄家伙一齐出来打,管把那贼偷打得稀烂。”
“是啊,不买怎的成?俺们那地方穷,等闲没有女人肯嫁进来,可不是只能买么?这都是被逼的,就好像爹爹你被逼着给满大爷作通译一样,都是么法子啊!”
刘德才感叹道:“果然是‘一犬吠形,百犬吠声’啊,追盗贼的时候这么齐心合力,想来追捕那些逃亡的女人也是气势如虹吧?”
熊真半个屁股搭在凳子上,连连点头受教:“儿子晓得了,多谢爹爹提点。”
熊真赔着笑,将碗碟都端到后面,在洗碗之前先用手将盘碗里剩的东西一捞而食,吃了个罄尽,只落得满手满脸的油,那盘子给他舔得就如同水洗过的一般,若不是惧怕满大人的威势,简直不用拿水洗第二次。
“熊真啊,你从前是做什么的?怎样过来这里?”
萨布素一努嘴,刘德才用手肘拐了熊真一下,熊真早看着那桌子上剩余的饭菜眼睛里要冒出火来,如今得了这个圣旨,立刻如同兔子脱了套子一般窜了过去,将那些碗碟七七八八叠在一起,刘德才指点着让他送到后面去洗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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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才一口酒顺着后脖根走了下去,他一脸似笑非笑:“熊真啊,你可要晓得,朝廷的法度,略卖平人打一百板子,徒三年的啊!这还是本朝刑罚减轻了,若是在前朝,拐卖人口乃是和挖坟掘墓放火奸淫造假钞一个罪儿,都够得上杀头的了,你还敢这么大模大样说出来?我虽然是屈膝投降了,再讲不得忠心报国,然而这起码是为了得活命啊,你们不买女人能死?”
熊真捧了一堆盘碗,小心翼翼地从那帮鞑子瘟神面前走过,却不防有人一巴掌呼在他屁股上,还狠狠掐了一把,熊真惊叫一声,回头一看,原来是粗人阿巴泰。
熊真的脑子这时候忽然就不好使了,居然洋洋得意地说:“那是自然,铁柱媳妇儿跑了三次,都被我们全村爷们儿同心协力给逮回来了,腿差点打断了她的,最后不是服服帖帖了?早这般顺从多好,也不须受这样的皮肉之苦。”
“儿子是在家种田的,前年秋天收成了之后,那个晚上大伙儿正在场院上喝酒说话,说着什么田税徭役,结果可好,朝廷的徭役还没派下来,这皇太极的皇军就来了,把我们一村子老幼砍杀尽,青壮都掳了来,我本来还想着攒钱买上一个媳妇儿,这一下全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