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 第二章(2/2)
赵匡胤正拿了一杯茶喝着,闻言这杯茶便乐得喝不下去了,放下茶杯笑道:“我还没治罪他焚毁图书的事呢,他还敢委屈吗?人家哪个降王不是夹起尾巴做人,他可倒好,‘国家不幸诗家幸’了,生生是要锤炼成个词宗南面王。老三我和你说,他若是再不知收敛,可有得他好果子吃,这事儿你也别说了,甭管我怎么拾掇李煜,总归是没夹着你的肉,赶紧回去忙家里的吧。”
“哥哥,我晓得你的脾气,最是看重那些诗词,只要一填起词来,什么都不顾了,只是还是少写一些吧,闲来在院子里看看花也好。这里有一点银钱,哥哥留下来垫补一下府中开支,兄弟也没有太大的力量,只能做到如此了。”
“哥哥放心,这是我攒下的私房,他不晓得的,所以才偷偷拿来给你。人是英雄钱是胆,没有钱什么都说不得了,从前哥哥便待我好,难道如今我眼看着哥哥受苦么?”
赵光义走后,赵匡胤又批阅了一阵公文,觉得有些累了,便放下奏折休息了一会儿,他一边喝着茶,一边觉得手头有点无聊,便从一堆纸片里翻出了一张纸,就是李煜那首要命的“望江南”。
兄弟俩说了好一阵子话,两个人想起从前在南唐的欢乐时光,不由得又是一阵辛酸,那酒入愁肠,都化作了相思泪。
吕龟祥出去后,赵匡胤笑着问:“老三,你今儿找我什么事啊?”
于是赵匡胤便站了起来,在宫室内一边踱步一边筹划。
李煜一看他拿出钱来,连忙推辞阻拦道:“怎可如此!七弟快快收起来,你府中用度也大,汴梁城中又不比金陵,处处都要花钱,况且若是让晋王知道了可该如何是好?”
赵光义见哥哥问到自己头上,说不得只能将方才吕龟祥那些话当做一个字儿都没听见,把脸一抹笑道:“二哥,你不是总说要宽厚为怀,仁爱服人吗?怎么那一天又把李煜那倒霉的拿来说事?他便是填几首歪词又能如何,在那侯府的笼子里还能扑腾出去不成?恁地小心眼儿一丝儿不肯放松的,当着恁么多人给他没脸,又是何苦来?”
李煜在那次宫宴之上被皇帝当众羞臊,回到府中更加的郁郁寡欢,几天之后看门的老兵来报,说神武将军从善来了,李煜听到弟弟过府来,不由得心中稍稍暖了一些,连忙有请。
赵光义此时则进宫找他哥哥赵匡胤,他进来的时候,赵匡胤正在和太子洗马吕龟祥说话。
此言一出,宴会上的众人无论真笑假笑,反正都大笑起来,连李煜也被这场景裹挟着不得不尴尬地笑两声以示从众,然而心中却格外酸苦,这赵匡胤半点不顾惜自己昔日同为君王的身份,拿自己来取笑,自己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个翰林书生,根本不配作一国之君。
那吕龟祥刚刚从金陵回来,他此去是奉命收集图书典籍的,赵光义只听他向赵匡胤禀报道:“臣此去金陵,共收图书两万余卷,又收吴越图籍万卷,只可惜南唐宫中许多书籍画册已经被违命侯焚毁殆尽了,那里面还有钟繇、王羲之的字帖,实实可惜。”
内室之中,兄弟二人相对而坐,厨房正在备饭。
李从善道:“哥哥,罢了,只弄两个小菜便好,你这里开销大,度日也是不易。”
孟昶在旁边一看,明白了这一次赵匡胤要敲打的是南唐后主李煜,虽然同情这位昔日的邻居,然而赵匡胤这一次看来是不会旧事重提自己那个七宝溺器了,也算是自己逃过一劫。
他看着那首小令,脑中不由得便浮现出那李煜的样貌,想着他在那违命侯府之中是怎样的长吁短叹,尤其是花前月下的时候,那李煜披了一件白色的长衫,独自一个人冷冷清清上了小楼,望着那天边的一钩弯月,听着院中飒飒的梧桐之声,那风吹桐叶的声音如同雨声一样,分外凄凉,此时他不由得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故国,愁绪想要抛却,却又如同流水一般无法阻止,那感慨伤情的样子简直是有如图画一般。
赵光义见哥哥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知道自己也没办法再讨人情了,只得又闲扯了两句,出宫回府去了。
“唉,我本来便如同囚犯一般关在这里,难道还真的有办法复国么?若是连词都填不得,可不是要憋死我了么!”
一想到李煜种种可恶之处——尤其是他去年那般顽抗,金陵城久攻不下,甚至自己都有些动摇,打算撤军休整了,最后好在是咬着牙攻克金陵,平定了南唐——赵匡胤的心就更热了起来,巴不得一下子便把李煜拉到自己床上。然而他毕竟思虑周详,他也知道这事万万操切不得,重要的是不能显得欺人太甚,总要掩饰一下,否则若是传到了江南,那李煜在南唐故地颇得民心,只怕民情有变。
赵匡胤所读过的诗词并不多,这一首却不知怎的牢牢记在了心里,也许是因为他一直对契丹耿耿于怀,生怕再来一次安史之乱吧。
“我好歹也曾经是江南国主,一餐饭还是管待得起的。从善,你今儿又是领了晋王的手令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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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违命侯自己是见过几次了,然而都没有怎样太留意,确切地说自己是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也仔细观察过他是否有不平之意,不过至于这人的气韵,自己却是根本没看到眼睛里去,如今回想一下,那李煜确实是人物闲雅蕴藉,虽是已经三十八岁,然而却不嫌老,反而好像是熟透了的桃子一般,格外地有味儿,只可惜这些日子在汴梁城中多被压抑,有些瘦损了。
赵匡胤看了兄弟一眼,赵光义心想这下可好,自己那话也不用说了,李煜做下的旧事刚刚又触怒了自己的哥哥。
“是啊,官家的旨意不易得,还是这样方便些,不过我也不能常来,有些事情哥哥自己想开些,那些诗词便莫要做了。”
赵匡胤越想越觉得心里痒了起来,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自己过去喜欢的是美女,南边诸国平定后,自己也曾将一些绝色的宫眷收进宫中来,自己活了二十八岁,从来没想到自己也有对男人有欲望的一天,而且还不是一见钟情,那李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了两个多月的俘虏囚徒,自己这心才突然活动起来,赵匡胤真不知是自己迟钝,还是天上的星宿今儿忽然勾动了自己内心的邪火。
赵匡胤不由得便想到了那么一首词:“胡尘犯阙冲关,金辂提携玉颜。云雨此时消散,君王何日归还。伤心朝恨暮恨,回首千山万山。独望天边初月,蛾眉犹自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