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 第七章(2/2)

    赵光义手上一抖落,一张纸哗啦啦便发出响动,李从善心中一跳,接过来一看,顿时就一阵头晕,只见上面写的是:“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自从国灭之后,李煜已经好久没有心思下棋,今儿机缘巧合,与君王配鱼水的时候肚子里那一阵咕噜声将他满怀悲苦都冲了个七零八落,流水落花,若是再愁苦下去连自己都觉得不是味儿,长夜漫漫又无以打发,便执了棋子与那沈姑姑在棋盘上厮杀了起来。

    身上那人噗嗤一笑,眼神中满含戏谑地望着自己,李煜一时间简直是巴不得躲到床缝儿里面去,再不让这人看见自己。他只觉得此时乃是自己平生最为窘迫之时,白衣纳降的时候纵然是伤心欲绝,然而那羞愤之中至少还带了许多悲凉,然而如今这纯粹就是窝火啊,于是李煜一个没忍住,“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赵光义笑道:“这个哥哥也和我说了,当时是他一时恼怒,才安了那么一个封号给他,如今那两个情意这般浓了,再戴着那个名儿便显得我哥哥薄情,只是我那大舅儿归国不足一年,不好这般频繁更换,你若是有空儿去见他时,且让他再宁耐几日,等转过年来,我二哥便晋封他为‘陇西郡公’,这个便好了。本来我哥哥想自己和他说来,又怕他脸皮儿薄,不好意思的,你去和他说了,也免得他整天别扭。”

    那一身亲王服色的男子见他不理自己,却也并不恼怒,绕到他身后两条胳臂从他肩上搭了下去,摸着他的胸腹,脸贴着脸儿笑着说:“但凡有不好,便要撒气到我头上来,凭旁人怎样惹了你,我须不曾得罪了你,怎的连我一起恼了起来?三番两次请你过府说话,只是不理,我自来你家找你,也是不见,说不得只好这般硬闯了进来,子师,这几天怎的不理我?”

    李从善眼睛盯着那白纸黑字,手上轻轻抖了起来,赵光义见他只顾着担忧,方才的怒气都丢到爪哇国去了,便贴近了他紧紧抱住,把那张纸拿过来放在桌上,一边亲吻安慰一边推着他到床里面去。李从善低垂着头默不作声,不多时两个人便都赤身裸体在床上,又过了一会儿,李从善便被赵光义揉搓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赵匡胤哪肯听他这般推脱之辞,将人按倒在床上脱剥了衣服便又操伐起来,锤杵加身那一刻,李煜只觉得一直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斩落下来,自己倒是省得担心了,本来嘛,赵匡胤将他安在这里,不为了这事又是为的什么?

    赵光义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个,我那一次和你说的是我哥哥要仔细对你哥哥,如今却不是挺仔细?一连留他住了七天,好吃好喝地照应着,还找了人陪他下棋,我二哥得了空儿便陪着他说话,何曾慢待了他?要说那违命侯的胆量着实不小,刚出来就写了这个,你还道他胆子吓破了,我看他那苦胆真的比天都大!”

    李从善见他一脸无辜,心中更加恼怒,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甩脱了他的胳臂,恨恨地说:“晋王,你骗得我好!”

    李煜虽然不至于胆敢恼羞成怒,然而一时间那惧怕却也忘了,呜咽着说:“你只做了这些事尽够了,还要说些什么吗?”

    赵匡胤颇为斯文地将他在床上摆布了一番,李煜虽然是心惶意乱之中,却也觉察出来今儿这邪魔竟然格外体贴一些,连抚摸的力道都轻了三分,这是从哪里学来的这般风雅?然而下一刻李煜肚子里就咕噜一声响,这温情旖旎的气氛立刻便稀里哗啦全碎,他原本苍白的脸顿时红了,自己这是被人操饿了么?

    赵匡胤俯下身子笑着亲吻着他,劝慰道:“知道你今儿一天修仙来着,已经让她们备了宵夜,一会儿完事了我们便吃些点心垫补垫补,休要饿坏了你。”

    李煜今儿一天都是好静不好动,委在那里倒是消耗得少,他心中又有事梗着,更加吃不下饭,如今在床上操劳了那一番,着实感觉饿了,于是暂时顾不得悲伤,端了一碗鸭子肉粥便吃了起来,一碗粥都喝净了之外,居然还吃了几颗砌香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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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从善暗呼一声:“绝!六哥啊,你这是把自己的生路给断了!这首词倒是千古绝唱,可是你那活路也绝了啊,你本是亡国之君,如今好死不死写了这个,这不是活生生告诉宋主你有亡国之恨吗?除非那皇帝宽仁大度到了没心没肺的地步,否则纵然是不赐死,活罪也有得受的。”

    赵匡胤失声笑道:“怎的又哭了?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呢,这也惹了你不成?”

    汴阳坊的神武将军府中,李从善用手狠狠一捶桌子,一脸的愤恨。

    赵匡胤坐在一旁,看一阵书又抬起头看一看他,嘴边不由得露出一道笑容。

    “上一次你明明说官家今后放过我哥哥,不再折辱于他,结果可好,从前虽是难捱,起码是当天去当天回,这一次居然在宫里足足关了七天,我哥哥再被放出来的时候,胆子都要唬破了,听到脚步声就以为宫中又来传他,如今如同猫儿一般,整个儿听不得大动静儿了。”

    那沈姑姑果然堪称国手,棋力与小周后不相上下,那小周后在音律上虽然比不上她姐姐周娥皇,却是弈棋的高手,从前两人在金陵安享尊荣的时候,常常在花园寝宫之中杀得忘记了天光,除棋局之外一切事情都置之脑后,仿佛不曾发生的一般,如今他又找到了当年那种感觉,在对弈之中暂时忘记了自己的降虏身份。

    赵光义挑着眼角问:“我何事欺骗于你?”

    李从善一看是他,心中愈发不平,也没站起来,仍是坐在那里,“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

    李煜被赵匡胤孵在身下,又插弄了一会儿,这才赎满了罪孽,简单洗了个澡之后,宵夜摆了上来。

    赵光义在旁边冷笑着说:“首句奇语劈空而下,他当是练劈空掌呢?要说李后主写的这些词善用白描,不假雕饰,实在是忒写实了,绝不隐晦藏锋,尤其是失国后写的那些东西更上了一个台阶,哀痛决绝,无多顾忌,简直是字字泣血,纯是用血泪写成的,天天给人眼睛上撒胡椒粉,得亏了是我二哥,若是换个人,他就得为艺术而献身了。”

    外面脚步声传来,一个青年男子推门而入,说道:“什么事情这么生气?瞧瞧这茶杯茶碗都跳了起来,好悬摔到地上去,若是弄破了,又要花钱买。”

    李煜:我不要这么个活动法儿!

    吃过饭刷了牙之后,赵匡胤召了个棋待诏叫做沈姑姑的陪着李煜下棋,自己则坐在一旁看书。

    赵匡胤一面吃着汤饼一面看他吃粥,见他吃得香甜,微微点头道:“终日袖手枯坐果然是不成的,刚刚那般演练了一番武艺,如今便吃得下饭了。今后你倒是该时常活动一番,整日价不是看书就是写字儿的,身体怎能健朗?”

    他躺平了在床上,抱住身上正在努力犁田的赵光义,喘息着说:“虽是我哥哥填词的不是了,然而官家也忒刁钻,封了那么个号给他,让人心中怎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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