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 第十四章(2/2)
李煜“嗯”了一声,回了一句:“你也小心。”
这就是后世被赞誉为千年前诺贝尔和平奖的澶渊之盟。
想到那契丹人凶悍,李煜不由得心中也有些惴惴,安慰了赵匡胤几句:“不是还有许多大将么?听说那杨无敌的儿子杨延朗十分能打,颇有乃父之风,他应该能挡得住吧?”
其实契丹因为经济文化落后,还是很重视南边降人的,尤其是王继忠这样的汉人高级官员,而且他又比较有气节,因此便对他很不错,给他改名为耶律显忠,后来又改叫宗信,封了楚王,他在故国定然今生都是坐不到这个位置的。
李煜在汴梁城中听到了前方的消息,说是失陷已久的云州观察使王继忠写信给朝廷,说契丹有意讲和,问问大宋的意思。
寇准心里这个窝火,多好的机会啊,难得那辽国连太后带皇帝都进了大宋腹地,若能全锅端了,便是灭了那契丹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起码让她们元气大伤,然而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却就这么如同光阴一样从手指缝中溜走了,这是等着一百二十年后海上之盟引狼入室,联合北边新崛起的完颜部再吞幽云十六州呢?别到时候把自己都赔进去。
这一次北宋算是完满收场,众大臣都欢天喜地,重新享受太平盛世,李煜与赵匡胤也欢喜重逢,在宫中继续亲昵;只有少数人除外,寇准便是一个。这次的战事他虽然立了大功,然而那脸上却整天阴着,仿佛要下雨一样,等闲没人敢靠近他。
李煜惊讶地说:“不是说那王继忠将军已经殉国了吗?陛下还赠了他大同军节度,赗赙加等,如今居然还活着啊~我是不希望他死啦,然而死而复生真有点让官家情何以堪啊!”
李从善道:“是啊,官家也是看到他的书信,才晓得他居然还活着,听说官家力排众议,已经在与契丹议和了,虽然消弭了兵祸是一件好事,然而寇准丞相与延昭将军说得却也有理,契丹兵锋已钝,若是能扼守各条要道,围而歼之,再乘胜北上收复幽云十六州,岂不是了却了多年心愿?”
“唉,其实我现在最恨的倒不是那萧绰,她毕竟乃是契丹的太后,与我大宋本来便势不两立,倒也不能指望她对我大宋有什么女人天性的柔情。最可恨的倒是那韩德让,哦现在叫做‘耶律隆运’,虽然血统没改,姓名倒是和契丹一脉了。他本是汉人,爷爷叫做韩知古,蓟州人,当年阿保机掳掠蓟州,他才六岁,就成了个小奴隶。后来长大了,也娶妻生子,儿子韩匡嗣辗转浸润了阿保机,当真是上阵父子兵,于是那韩知古便也受了那辽主的赏识,恁般出力,俨然又是个范文程!那韩匡嗣有五个儿子,顶数二儿子德让最是祸患,为了那萧绰简直是肝脑涂地,这一次也跟着攻打父母之邦来了。要说那萧绰对他也是不薄,封了个晋王,宫籍也免了,再不是皇室的高贵奴隶,人家如今隶横帐季父房,成了那辽主小儿耶律隆绪的叔叔辈,和正根子的皇亲一样,光是卫队就有一万人,只怕百年之后没准儿还能埋在萧绰旁边。可是纵然如此吧,他怎么能这么卖力呢?就因为人家对他客气了一点,他就如此竭尽忠心,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当真是有奶便是娘!虽然说‘男儿负心是寻常’,然而他这事儿办得却也太出格儿了。”
其实这一次宋朝本来也不是很想打,契丹又先递了话,于是双方很快一拍即合,宋国这边拼着破财消灾,好在有寇准压阵,最后曹利用谈判的时候只答应了三十万,双方一套程序走下来,契丹终于退兵了。
李煜一笑,道:“七弟还是这般锋芒锐气。”
这件事还有个后续,那王继忠当初力战被擒,他比不得杨业,委屈顺从了,虽然没那么烈性,然而也是其情可悯,后来两国议和之中出了不少力,后来赵匡胤派使节去契丹,必然会带着衣服、金腰带、器物钱币、茶药赐给他,也算是怜惜他一番苦情。王继忠对着故国的使者每每掉泪,恳请朝廷想办法把他带回去,然而他的皇帝道是和契丹的盟约里面说双方今后对对方都无其它索求,只能让他在那儿忍着。
第二天赵匡胤便出发往澶州前线去,他到了那里,将士们看到了他那明黄色的车驾龙旗,顿时军心振奋起来,战斗力立刻变强了,而且四面八方的援军也不住向这边汇集。
韩德让在旁边说道:“太后,如今情势对我们不利,周围宋军如同风聚云屯的一般越来越多,这就是蚁多咬死象,契丹儿郎虽然勇武,也抵挡不住这么多人啊;而且萧将军刚刚阵亡,他的死对于我军士气的打击,就好像当年杨业之死对于宋军的打击一样,再耗下去只怕也未必有什么结果,不如乘着现在胜负未分的时机派人找宋廷议和。那一年宋军无义,攻打契丹,被我们打得大败,连赵光义都差点死在里面,仓皇之间坐了辆驴车逃走了,只怕她们那皇帝心头余悸未消,我们这一次直接搬个梯子给他,他敢是也就顺着下来了。”
这对于萧绰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然而更糟糕的是,契丹名将萧闼览在观察地形的时候被宋军弩箭射死了,这萧闼览乃是辽国知名的悍将,如今他死了,萧绰只觉得支撑着自己的柱子咣当一声倒了一棵,顿时伤痛不已,辍朝五日。
萧绰仔细思量了一番,她本是个最务实的现实主义者,于是点头道:“不错,我们万里长征只为财,没想着这么和他们白白拼命,这宋国土地宽广,树大根深,原也没指望这一次就能拿下来,既然这样,便让王继忠写封信,和宋国朝廷说说看讲和吧,看看能不能多要点什么好处。”
李煜在被窝里听了个瞠目结舌。
赵匡胤道:“已经调了他来了,还有杨嗣。你放心,那契丹离我东京的路程还远着哩,我大宋这许多兵马,便是压也压死了她们。”
丞相寇准上书坚决奏请赵匡胤御驾亲征,话说如今的赵匡胤也有些不同于从前,他当年是十分勇敢能战的,从前在周世宗麾下与南唐皇甫晖对战,赵匡胤抱着马脖子一直冲入南唐军阵内,砍中皇甫晖的脑袋,然而也不知如今到底是皇帝当惯了,不太想亲冒矢石经受那么大的风险,还是上一次北征契丹的时候被萧绰打怕了,这一次赵匡胤颇有点犹豫,没有主动提出御驾亲征,王钦若忽悠着说可以去金陵避难,陈尧叟说去成都也不错,他也没训斥,等到寇准呈了奏章上来,他才慨然应允,摆开车驾启程去了澶州前线。
然而事情出乎赵匡胤的预料,只两个月的功夫,契丹人竟然攻城略地长驱直入打到了澶州,距离汴梁东京只隔了一条河。
临行前一天,两个人脱得光溜溜地在被子里搂在一起,赵匡胤抱着他反复摩挲,叹息着说:“明儿我便要走了,你在府邸里莫要担忧,好好吃饭,少要饮酒,我不多日子便回来了。”
李煜听说了他的遭遇,只觉得这事也算是离奇,那契丹就像当年三国时的西蜀一样,颇能任用降将,那王继忠倒也是不忘故国的,只可惜他的境遇虽然比苏武好了许多,然而他的主君却还不如汉昭帝,他的后半生只怕都要在契丹作为降将而活着了。那契丹对这样人定然是一边怀柔一边防范,就好像是这边羊肉美酒地养着,那边拿绳子暗暗勒着,堪称调教系,他那处境也是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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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战局开始向着有利于大宋的方向转变,辽营之中,萧绰在帐幕里来回踱着圈子,说道:“我军这一次虽是一刀差一点捅到宋人的心口窝子,然而我契丹武士虽然勇悍,毕竟是孤军深入宋国腹地,这一把长刀被周围土石这般重压也容易折断,而且后面的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