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 第十五章(2/2)
赵匡胤一拍大腿:“确实是的,诗里面满是金银宝玉的,看多了是有些腻烦,倒有点像是暴发户的味道了,重光说的这两句且是好,没有一个字说富贵,然而这等夜宴的气象却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有的,重光果然是妙于诗词,不但能写,而且善评。”
赵匡胤:好了,亲老公榜上无名,顺利开出前三甲!连寇准都算上了!不过也别说,寇准虽是对重光没有私人的情意,然而澶渊之战让人免了搬家,也是一桩好事情,难怪他也念在心里。
若是别人说这话,李煜此时定然吓死了,纵然是赵匡胤从前讲起,他也要汗流浃背,然而如今他却只是抿嘴一笑:“我哪里比得上舜帝。”
唉,自从自己坠落凡间,也晓得些人间疾苦了,这七月初七若只是乞巧倒也罢了,牛郎织女真的没什么可歌咏的。
时节进入七月,这一天晚上,寝宫的庭院之中摆了精巧的酒宴,李煜与赵匡胤两个人正相拥也观天河。
李煜笑道:“只怕是你想着马上要躺下睡觉了,累了一天,如今可下能歇着了。”
所以难怪你这么喜欢禅让啊,让那周恭帝将皇位禅让给你了,那柴宗训一个七岁的孩子居然就有尧舜的德行知道禅让了,真的是神童啊,三皇五帝都附体了,这便是“尧禅位后,为舜王之。舜禅位后,为禹王之”,总是说我们契丹是野蛮人,你们这给篡权夺位涂脂抹粉也够恶心的。
李煜又想了想:“晋王殿下。”
李煜努力地又想了一下,才说:“寇准寇大人。”
赵匡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画像,道:“可惜形貌上只有一个地方没画出来,重光一目重瞳,这个在画上确实看不出。”
赵匡胤:阿嚏,阿嚏,谁在说我?
李煜咯咯笑道:“若是连这个也能画出,堪称是神手了!”
李煜看了看他,抿唇一笑道:“元朗自是与旁人不同的。”
赵匡胤乐道:“可能也是如此。”然后转过身来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卷轴,笑道:“那日让人给你画的像,如今终于是画完了,你且来看看笔法如何?”
两个人娓娓说着闲话,赵匡胤想起听人议论品评诗词的话,便说:“重光,我听人说,‘老觉腰金重,慵便枕玉凉’,是富贵诗中写的极好的,重光以为如何?”
彭林在后面暗暗嘬牙,从前这位李后主为了保住南唐,曾经“表乞罢诏书不名之礼”,请求北宋给他降诏的时候直呼其名,当时官家为了表示尊重,坚决没答应,如今可是一口一个“重光重光”叫得恁般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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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促狭地说:“要说重光确实是耐人琢磨的,不但一目重瞳,连先头娘子的名字也叫做娥皇,当年读这段书的时候却没有想到舜帝长得如此俊秀。”
李煜微微一笑,道:“未若‘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
赵匡胤笑道:“想那牛郎织女被隔在天河两边,每年今日才能相会,实在凄苦得很了。六郎这生日好是好,然而幸亏我们不像她们两个,否则一年才做这一会儿的夫妻,却要把人想死了,那王母也是的,平白破人姻缘。”
李煜和他一起将画轴展开来一看,笑着说:“的确是不错,不但形似,而且神气也画出十之七八。”
赵匡胤:确实是的,贴心小棉袄儿,金陵城破的时候让你赶紧收藏家当跟备战备荒似的,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赵匡胤眨眨眼:“不知为何,我就喜欢看重光穿着中单在这宫室中的样子,比穿什么都好看,这一身衣服恁地白,又这般宽松随意,看着格外轻松悠闲,让人心里一下子就舒展了开来,仿佛连骨头都轻了三两。”
李煜听他说到自己平生最得意之事,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
赵匡胤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李煜一笑,道:“元朗,你看甚么?”
赵匡胤又说:“将来我的后人若是有人长得像重光”
李煜:我与那织女命运何其相近,她被人偷了衣服飞不上天,我给人夺了南唐回不了国,我还算是被君王硬塞给了恩宠富贵,那织女可是更惨了,一个仙女却被凡间放牛娃霸占,整天给人家织布干活儿,好在一时还没生孩子,幸亏王母用梭子划了一条天河将她们隔开了,否则织女还要受苦哩。然而既然“天上人间不相见”,又何必安排了一年一度再会?又是何苦来呢?想来仙女也不愿再见那放牛的粗汉了。
李煜张口便道:“曹彬曹将军。”
“重光啊,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人了?”
萧太后在辽上京:那就是你宋朝国运到头儿了,老赵家要完,能保住半壁江山都算不错,但愿别连累邻居!那舜本来就不是个长俊的,靠着尧两个女儿的裙带关系上位,专门从女人身上打开缺口,要说那尧也是自作自受,你儿子丹朱不行,你倒是培养一下女儿啊,这下可好,把两个黄花大闺女都送了出去,她们可不就得帮着老公?于是等到舜的地位巩固之后,就“尧德衰,为舜所囚也”了;不过舜的结局也不怎么样,“舜为禹所放,不得其死”,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赵匡胤又说:“重光,你自来汴梁之后,觉得哪个人最好?”
野狐氏曰:萧绰用事,隆绪遵规,励精图治,国力日强。萧绰既死,隆绪亲政,初能谨慎,后终荡逸,崇信浮屠,穷奢极侈,“侈心一启,佳兵不祥,东有茶、陀之败,西有甘州之丧”,遂启契丹败亡之象。女主临国,夙夜忧惕,自知不以强暴为长,乃阐发文明,沟通利益,遂有族群并长之势,若凭男主,自命霸王,强横无不为,自负以一人而安天下,实则焚天下而耀一人,此则势使之然也,非史书诫命可挽。
“那么再之后呢?”
如今想一想,难怪后主画的竹子被世人称为“铁钩锁”,如今果然是被铁钩子锁在这里了!
赵匡胤听了大乐,只觉得这是今天让自己最痛快的一句话!
夜有些深了,两个人回到房中,洗了澡之后,李煜穿着雪白的中衣闲散地坐在床边,床帐已经不再是杏黄色绣龙纹的图案,而是根据他的口味换成了葱绿色绣花鸟草虫的帐子,十分雅致,脱去了帝王气,多了些雅士的味道。
“第二个呢?”
赵匡胤:也行啊,你妹夫么,从前我没给解禁的时候,三不五时就批了让你七弟到你府中陪你说话,还硬着头皮进宫说情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