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卒 第十一章(2/2)
易槿棠皱眉道:“我听着外面传的话,不是很好,多有疑惑。他们倒是一家子亲骨肉,一个个不象乌眼鸡,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我听人家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宋如今这么大的疆土,若是外人来斗,等闲是斗不垮的,若是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最后只怕便要七零八落。”
这“兄终弟及”之中的内情到底如何,自己不在现场,实在不得而知,然而就算是赵光义真的干了那事,也不算是无缘无故发疯,毕竟张琼血淋淋的例子就在前面,虽然最后证明都是诬告,可是事情毕竟牵扯到自己,他知道自己身份敏感的程度不下于李煜,哪怕自己问心无愧,干净纯洁得如同玉石一般,然而只要自己的名字在众人口中传说起来,便好像那唇舌间呼吸出来的水汽让那雪花镔铁也生了锈一样,让人只想把这把宝刀回炉另造,因此他既担忧杀身之祸又渴望君王的宝座,如果真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奇怪。
卧室的房门一开,鱼明琇从外面进来,扑打着身上的雪,笑着说:“外面的雪果然是大,月亮照着,亮晶晶的,倒是也好看。”
不多时,被子里便蠕动起来,易槿棠喘息着,他可以想象如今这房中是怎样一番图景,那大红缎子厚被一动一动的,上面绣着的两只鸳鸯也仿佛活了一般,要说鱼明琇也真是个刁钻的,冬天换新被子,非要弄这么一床仿佛新婚一般的鸳鸯水鸟并蒂莲的锦被,当天拿回来一展开来时,弄得人老大不好意思的,好在那天是不曾放鞭炮摆酒请客。
已经是十一月天气,月初接连下了几场大雪,到了晚上,外面夜色深沉,这种时候行走在道路上更觉得寒冷了,这样的雪夜若是为了谋生而披星戴月地迟归,那人倘或再通两句文词儿,难免有一点酸楚的感慨吧。
易槿棠被鱼明琇从熏笼上拉了起来,然后只见鱼明琇“忽”地一下掀起那张大被便蒙在了自己身上,顿时一股香气扑鼻。
鱼明琇笑道:“白天已经辛苦了一日,如今可不是该寻些欢乐?莫不是要‘斜倚熏笼坐到明’么?槿棠,时辰不早,我们亲近一番便快快歇息了吧,免得明儿早上起不来。”
鱼明琇这般斯文地抚慰了一阵,便抱着鱼明琇连声笑着在床上翻滚起来,口中百般调笑不绝,这可当真堪称是“香暖金猊,被翻红浪,沉夜风边飘霜雪,明灯帐底卧鸳鸯”,说不尽的香艳旖旎,风流快活,谁还记得旁人家什么“斧声烛影”的闲事?
少了那样一种寒夜陋室手脚僵麻的惨烈,似乎那读书的志气就不够决绝,仿佛难以磨砺出惊世之才,然而易槿棠觉得,还是算了吧
然而此时东京城里的一间房屋之中却十分温暖,炭盆里炭块通红,那床铺之上则安放了一个大大的熏笼,一床被子正蒙在上面,易槿棠正靠在熏笼上,如今这家业日渐兴旺,家里便添置了熏笼和香饼,夏季熏衣裳,冬天则用来暖被。那熏笼下面罩了一个紫铜火盆,炭火正旺,因此哪消半个时辰,那热气便从被子里透了出来,整张被子都已经被熏得热烘烘的,倒比用汤婆子还好。那汤婆子虽然也是很热,然而毕竟对象小,只能加热很小的一块地方,其它不到之处还是冷的,要暖了一床被褥须得不断移动位置才好,哪像这熏笼,一次便熏了一整张被子,全不须那般琐碎烦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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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这熏笼更有一般好处,冬季里放在床炕之上,那熏笼乃是用粗竹条做成的,十分坚固,不但能承受一张被子的重量,就算一个人趴在上面也尽可以禁受得起,因此时常便有人善加利用,不仅用它来熏被,闲着的时候还靠坐在那里,地上虽然生着火盆,坐在椅子上毕竟太冷啊,还是在床上围一条被子靠着熏笼更舒服。有那富贵之家,床边再放上一盏大戳灯,便可以将书本摊开放在熏笼上借着光线来读书,就成为一张舒服柔软的书桌,这样冬夜里读书也不再是“寒窗苦读”了。
鱼明琇其实也没有作弄他多久,易槿棠身上痒痒肉多,最是个敏感的,若是再多戏耍一会儿,只怕就要岔了气,所以见他如今没了力气,鱼明琇便也不再这样闹,手转了个方向便去摸他的衣带,将易槿棠脱得光溜溜的裹在被窝里,自己也脱光衣服,翻身便覆在易槿棠身上。
鱼明琇一听,便知道是斧声烛影的话头儿传到他耳朵里了,如今外面是谣传纷纷,有人怀疑赵光义这皇位来的不当不正,也有人缅怀旧主,道是“太祖明圣慈惠,历代创业之主不可比也”,继位的新君当然也是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给自己的哥哥加了个“英武圣文神德皇帝”的谥号,这号倒也堂皇了,然而比起几十年后真宗给加的“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还是略嫌不够热络挚诚,不过这个也就不挑拣了。
鱼明琇笑道:“莫要担忧,这种事不是经常有的,朝堂上哪能天天换新君?新官家正值盛年,有个二三十年的稳当哩。”
易槿棠叹了一口气:“如今一看到你深夜出去,我心里就有些惴惴的。前些日子刚刚发生了那样一件大事,大半夜的忽然外面全都喧动起来,着实吓人。”
鱼明琇飞快将熏笼火盆和小香炉都移到大理石桌上,然后回身一推,易槿棠立时便倒了。鱼明琇笑着掀开被子自己也钻了进去,却也不忙脱去两人的衣服,先伸出手去到他腋窝肋下抓骚,易槿棠顿时便笑得缩成了一团,浑身乱颤眼泪都笑了出来,本来那香喷喷热腾腾的棉被便让人身上发软,如今鱼明琇这样一弄,易槿棠整个儿的没了一丝力气,过了一会儿鱼明琇终于住手的时候,他已经软瘫在那里再动不得了。
易槿棠抬起头来含笑道:“事情可办完了?”
见易槿棠仍是有些闷闷地,鱼明琇笑得前仰后合,十分欢脱:“今儿怎恁地多愁善感?倒是‘乱拨寒灰不举头’了。如今虽是国丧之期,然而那禁绝房事也论不到我们头上,纵然是有人多管闲事来查,我们又生不出孩子来,便连个活证据都没有的,可以说是死无对证。你瞧这被子上的鸳鸯绣得多好看,如今外面正在飘雪,屋子里这般暖,我们若是不尽情欢乐一番,岂不是辜负了这熏得热烘烘的棉被?冬宵苦短啊!等再过几个月大热天一身是汗,滚在一起着实不雅,有汗倒是该趁这个时候出了才好,活动一番也暖身子。”
不过对着易槿棠却不能这么说,易槿棠虽然平日里不说什么大道理,然而凡事心中也是有数儿,不仅仅是诸人跟前和气的小意思,这一回也是有感而发,自己不能再给他添堵,于是鱼明琇便咯咯笑着说:“很不与我们相干!新君登基还天下大赦加官进爵了,正是有好处的时候。纵然是世事轮回,兴衰有时,如今国家刚振作起来不多久,要完也没那么快,你我这一生是能安然享乐的。如今这东京城里日渐富庶了,趁着这好时候,倒是抓紧了受用是正经,莫要虚度时日,方才不负此生。”
“办完了,三更半夜突然出这种急事。”
易槿棠见他又拐到这件事上,不由得轻轻啐了一声:“你总是想着这事儿,荒淫无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