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 第七章(2/2)
南宫羽见他一脸的诡异离奇,倒是把这烦恼暂且抛开了,便笑着说:“你可是还没吃饭呢?我这就去做饭,今儿可惜是没买猪肉,待到下午我就去买几斤回来,家里养的猪还不要,偏要野山猪,若是不把这猪肉吃爽快了,我也不叫南宫羽。”
文滨虹歪靠在他怀里,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酒,然后头枕着他的胸膛,看着天上的月亮感叹地说:“从前我只当自己是个不俗的,识文断字,读过许多书,在这世上也有些位置,如今才知道,自己实在是算不上什么,世上的人千千万万,我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如同春天的柳絮,水上的浮萍,很脆弱很渺小的,若是有什么风浪,凭我自己的力量当真很难抵抗,只是一个学官我便抗拒不了,他借着朝廷的势力,便如同从天上垂下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人摆布得颠来倒去,头眼昏花,便如同那皮影戏一般,而且改换面目如此之快,简直比我们川中的‘变脸’有过之而无不及,变脸只是把戏,祂们这个是要命啊。”
南宫羽笑道:“无论如何总够吃饭的了,你今后可莫要再惹事,便这般慢慢守着看,总有出头之日。”
文滨虹有些垂头丧气地说:“明儿便去。虽是重新有了饭碗,然而如今已经不是教授,乃是校工了,薪水与过去不可同日耳语。”
文滨虹这时才发现有点不对,问道:“你回来了多久?怎的不做饭?莫非你一个人的时候便是不吃午饭的么?”
南宫羽噗嗤一声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我家吃猪肉,关他什么事?卖萝葡的跟着盐担子走——好个闲嘈心的贼狗肉!莫不是有两次托张婶给你送了午饭去,给他看见了,所以眼红了么?我天生有这禀赋,厨艺精湛,摆出的食盒不但味道鲜美而且鲜妍好看,光看着都能饱了,这也能嫉忌得来?好在我顾念人言,不曾亲去,若是让他见了我这样美人,愈发要妒恨你的艳福了。”
文滨虹摇头道:“祂们倒是不曾这样狠毒,不过今儿学官和我说,我在郡中并无亲人,孤身无靠,除了教书又别无长技,若是将我从府学中清了出去,可要怎样过活么!虽然我犯了大错,然而圣朝有好生之德,总不能这样不给人家活路,毕竟是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因此府学宽大为怀,以人为本,我自觉自愿放弃的饭碗,祂们现在还给我了,圣朝宽仁厚德,哪怕是我这样怀着恶意的人也会受惠,不过我今后不能再教课,只能做些杂务,但是这已经是格外宽免了,像其她一些心怀更险恶的人已经被发配远恶军州了。最后他要我再写一张招贴报,谢主隆恩,我还能说什么呢?只好去写罢了。当真是‘戏场小天地,天地大戏场’,这般能自导自演,简直世人都被祂们给蒙混过了,都当祂们是慈善的,偏偏还是我自己亲手给祂们涂抹的脂粉,我读了这些书也没想到世上竟有这样的事情啊!”
这天他又被府学叫了去,午间回到家里,一脸的不可描述,南宫羽笑着问:“你们学官大人今儿又有什么奇谋妙计?莫不是城里不让你住,要你到乡下去么?”
文滨虹一听,却也正是如此,纵然如今自己被投闲置散,府学学官剔除自己的那副样子简直好像丢出去一包垃圾,然而自己却万不可自暴自弃,无论将来是否能再次得用,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好的,宝剑磨得锋利了纵然是收藏在鞘里,总比忽然有一天重见天日抽出来的时候发现上面已经锈迹斑斑的好,他是断不能让自己就这般朽烂了的,于是文滨虹便去买了一些书来,都是从前想读而没来得及读的,如今他闲了,便坐在家里闭门读书,顺便将烧饭的事情也接了过来。
休沐那一天,为了庆祝文滨虹重新有了糊口的职位,南宫羽特意整治了一桌子好菜,两个人在月亮地下饮酒庆祝。
文滨虹在家里白待了几天,虽然他这个月还是有薪水的,然而想到将来,时日漫漫生活无着,难免发愁,虽是南宫羽未曾被清退下来,仍有一份家用,然而自己又不是当真成了人家妻子,岂能总是掌心向上伸手要钱?他是绝不肯就这样在家里做医生的小娇妻的。
文滨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南宫你这是要成心气死我么?人家学官大人是一身正气,朝政挂帅的,我俩这些唧唧哝哝情情爱爱的事情人家哪里放在眼睛里?那一班人乃是心怀天下,每天正事儿还忙不过来,谁会闲着没事在这里争风吃醋?况且你这相貌漂亮是漂亮了,可是谁若是把你这尊大佛请回家里去,只怕到了半夜将他的胆汁都吓了出来,说不得的痛哭流涕浑身委软,还想继续为朝廷出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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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羽一笑,说:“我一个人自然是简单多了。你且等等儿,我这就烧菜去。”
南宫羽倒是看得很开,笑着劝解道:“难得浮生几日闲,你从前成日忙着教课,批改课业,本来一直想要抽出时间再多读读书的,只可惜一直没有那闲工夫,如今可好了,正好在家里好好读书积累一番,任凭外面怎样变化,自己的研修不能荒废掉,知什么时候用得上哩!”
南宫羽点头道:“这些人不去写杂剧着实可惜了,一个个都是大才鬼手,这般摆布人心的计谋亏祂们怎样想来的?要说妖仙大家不过是互斗法宝,打急了互相抓挠,比之这攻心战实在有些嫌粗鲁了。这么说你这两天便可以重新上岗了?”
南宫羽果然是个好斗气的,午饭且不论,当天晚上,饭桌上就摆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苕菜狮子头。
南宫羽懒洋洋地说:“这一招‘引蛇出洞’当真是厉害,从前你们都缩在窝里不肯冒头,看不出哪些是和他一条心的,如今给了一点阳光,你们这些天真之人马上便都探出头来,这下他可看明白了,拿绳子一套全都扯了出来,可有好一番收拾呢,然而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成天斗这个斗那个,他可也真有劲头儿,还当自己是在野造反的,不晓得如今是自己当家,他这是违反了当家不闹事的基本原则啊,看他如今折腾得正来劲,后面还不知要出什么样的乱子,我们只坐在家里看着好了。”
喝着喝着,南宫羽便与文滨虹越靠越近,简直是贴在了一起,终于他伸出手来,一把将文滨虹搂在怀里,自己喝了一口酒之后,又将酒杯送到文滨虹唇边。